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臣有负圣恩，特来请罪。"

"哦？"

皇上突然冷笑，起身踱步时龙袍带起一阵寒风。

玄色龙纹靴底狠狠碾过周建明颤抖的手指，“朕赐的人，在陆府连清白都保不住？”

皇上的声音更加阴森冰冷，"说，是谁给你的狗胆？"

周建明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面圣，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草……草民……"

一股腥臊味突然在殿内弥漫开来——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纨绔，竟在御前失禁了。

"放肆！"

皇帝怒喝。

周建明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像摊烂泥般瘫在金砖上。

宫人们手脚麻利地将昏死过去的周建明抬了出去，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用沾了香露的帕子快速擦拭着地上的尿渍。

然而那股腥臊气味仍在殿内萦绕不散，皇帝阴沉着脸站起身："移驾偏殿。"

偏殿内，龙涎香重新燃起。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垂首而立的陆江年，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音。

"陆江年，"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这件事朕该如何处置？"

陆江年抬起头，正对上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明晃晃的猜疑和审视。

“臣有罪。"

他重重跪下，额头触地，“今日恰逢舍妹出嫁，府中人多事杂，一时疏忽，未能护住梁雨花周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周建明罪该万死，至于臣，但凭皇上降罪，臣绝无怨言。"

"是吗？"

皇帝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事情的真相，当真如此简单？”

他突然倾身向前，"朕可是听说，梁雨花入府半月，你从未近过她的身，怎么，是对朕的旨意有所不满？"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陆江年保持着跪姿，背脊却依旧挺直："回皇上，臣正是因为谨记圣恩，才不敢唐突梁雨花。"

“好一张利嘴！"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那今日之事，你敢说不是你借刀杀人？不是你对朕的赐婚的反抗？"

陆江年面色不变，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臣不敢，梁雨花之死，实乃意外，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派刑部去查。"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在陆江年身上来回巡视，似乎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良久，才冷冷道："是吗？"

“你还敢说，你不是对朕不满？”

“我听说，那梁雨花入府至今，你从没多看她一眼，这不就是无声反抗吗？”

陆江年的声音沉稳如古井：“皇上明鉴，赐婚圣旨来得突然，臣素来不近女色，家中已有贤妻，实在……”

他喉结微动，"尚未准备好接纳新人。"

"啪！"

皇帝将茶盏重重砸在案上，茶水溅湿了桌面："朕赐美人，倒成了委屈你陆大将军？"

“臣绝无此意。"

陆江年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皇帝突然冷笑：“能统帅三军的陆大人，却护不住个弱女子？”

“朕看你是存心要打朕的脸。”

陆江年瞳孔骤缩，“臣不敢。”

皇上心里窝在一口气，他站起来，“即日起，卫尉卿一职由他人接任。“

"你既然如此疼爱元氏，便在家好好修养，和元氏恩爱去吧。"

陆江年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渗入金砖缝隙：“臣……遵旨。”

三个字重若千钧。

-

"陆大人被革职了？"

"听说是因着皇上赐的美人..."

"嘘——"

陆江年被免职的事情，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从二皇子的事发之后，皇上的一举一动，倒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太子第一个跳出来为陆江年求情，可惜皇上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反而大肆斥责太子僭越。

"父皇，陆大人忠心耿耿……"

“太子是要教朕做事？"

皇帝冷笑打断，"还是说……你们早有勾结？"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太子心口。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父皇，儿臣在您心中，到底算什么？”

他直视皇上的双眸，眼里是溢满的委屈和不甘。

皇上对上这双和先皇后最像的眼睛，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放肆，你是在质问朕吗？”

“太子，你别忘了，这是朕的天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太子惨笑一声。

他从来就没想过，迫不及待登上这个位置。

可是，父皇如今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父子之间，为何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