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探花的掌心雀飞了(74)
她捡起那落叶,一直蹙着的柳眉总没舒展开来。
这里很危险,她能感觉出来。
她不知江与安要做些什么,可她和母亲与江与安不同。
他做事狠辣、不择手段,亦有江家护着,可她和母亲无武艺傍身,身后又无势力,纵有李建宁在……可这里也没有秦王府的人。
她们还是要尽快离开。
当日过后,周元窈一直在试着偷偷打探消息带母亲逃走,可每次试探时,那些人却总能很快警觉,拦下她来。
她又去寻李建宁,但每次去都只能看见禁闭的门窗,窗户明纸上映出他与江与安低头似乎在谈论些什么,一直到深夜都不曾停下来。
到底是为何?
门悄然从里面推开,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就如此办吧,证据收录好,此事不可出纰漏。”
“我知道。”
什么纰漏?
周元窈像是抓住什么关键字眼,可抬头望去,那被推开的门漏出几分昏黄的烛火光来,一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似乎正在凝视着她。
“窈窈?”身后的李建宁走出来见是她,连忙跑过来,熟练地握住她的手,眸中尽是关切,“你怎么这会过来了?晚间风冷,你风寒未愈,别再严重了。”
“我想借一步说话。”周元窈低声道。
她望了望厢房,示意与她一同过去,一旁的江与安神色霎时沉下来,那双眼睛像是笼着层看不清楚的阴翳。
周元窈的心遽然一沉,下意识紧紧握住李建宁的手。
“窈窈……”李建宁试探着去摸她的额头,“你身子不适吗?”
“去屋里谈话吧。”江与安突然开口,盯着周元窈的眼睛,“周小姐应当也想。”
当晚,周元窈同李建宁言想尽快带母亲走,李建宁微微一顿,思量片刻后便点点头,“也好,我与思危在此要做的事有些冒险,为免波及你们,还是找人送你们回去吧。”
“你们究竟要做何事?”
李建宁沉吟片刻,似有些纠结犹豫,须臾才道:“是奉命秘密调查芫州官匪勾结一案,此事我们早已谋划好,派人潜伏多日,才有如今证据,所以不能有半点闪失。”
之后,李建宁便暗中为她离开一事打点,周元窈也很快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带母亲走。
她刚踏出院门想再出去问问李建宁,可刚出院门,却见宅院下人正嫌恶地拖着一人想往外扔。
那男子文人衣衫,却尽是灰尘划痕,显然是个落魄书生,但当她看清那人脸时,脚步却猝然顿住。
是他?
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前世江与安最信任的手下,一篇《两生赋》闻名京城,引得文臣之首青眼,后来高升户部,成了江与安最得力的盟友。
此人得救。
“等等!”周元窈快步跑过去,“他犯了什么事,你们玩这样拖他?”
“小姐,他就是个臭要饭的,留着他怕扰了贵人清静,这才……”下人家丁赔笑道。
“放开他吧。”周元窈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塞到那家丁手中,“退下吧,这些全当我请你们吃茶。”
拿到钱,那些人连忙点头哈腰陪笑跑开。
那书生身子动了动,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泥土,虽被折辱蒙尘,脊背却始终挺得直直的。
他抬手抹去脸颊微尘,露出一张仍旧有些狼狈的脸。
这也令周元窈看清这人。
他生得一双澄澈杏眼,盈满温和之意,挺直的鼻梁下,唇色浅淡,此刻倒有些苍白,脸庞线条干净柔和,也给他增添几分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之气。
理好后,便想要拱手行礼。
“不必了。”周元窈又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我知你急需用银子,买药也好,买衣食也罢,这些银子足够你办完事,进京赶考了。”
那书生眼眶微张,“你怎会知……”
“在下为亡父……拜谢姑娘!”书生掀袍而跪,却被一只素手摁住。
“也不必拜我,我是京城太医令周桓之女周元窈,登科中榜后,我还需要你的助力。”周元窈低声道。
“你叫什么?”
“在下……石韫玉。”
“好,石大人,来日京城相见。”周元窈轻笑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石韫玉站起身来望着周元窈离去的背影,久久不知该说什么。
……石大人?
可谁也不知的是,上方阁楼深处,烛火摇曳间,江与安立在雕花窗前静静不语。
方才廊下传来女子笑语仿佛仍在耳畔萦绕,混着新来书生温润的交谈声,倒有些异样的和谐。
他手中茶盏蓦地发出细微脆响。
方才还澄澈如寒潭的凤眸,此刻却漫起沉沉暮色,眼尾微红隐现,似被揉碎的朱砂掺进深不见底的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