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探花的掌心雀飞了(86)
那是她从大狱离开后,第一次见到母亲。
母亲憔悴了不少,头上发髻半偏散乱,发簪钗环落了不少,只剩耳朵上的一只翡翠耳钉。
她身形单薄地跪在地上,静静听着上头人对她生死的宣判。
周元窈望向身旁的祖父祖母,他们如前世一样,根本不再看她一眼。
父亲抬了抬头,嘴唇微微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被祖父一个眼神警告回去,再次归于沉默。
这就是血浓于水。
这就是世家贵族。
周元窈不管不顾爬过去抱住母亲,那赐死的毒酒握在她手中,像是一把刀,戳着周元窈的心。
“母亲!”
魏玉娘抚摸着她的脸颊,终究是忍痛喝下那毒酒,“窈窈,母亲不能再陪你了……”
“不要!母亲!母亲!”
“不过是个戴罪之人,她哭什么?让陛下怎么想我们……”周云舒不满地低声嘟囔着。
“舒儿!”沈姨娘暗叫不好,瞥了一眼前面老太爷的神色,赶紧将女儿拽过来,“明日,你正好去庄子那边住一月静静心,好好管管你的嘴!”
“姨娘!你怎么向着她说话?”
“你给我闭嘴!”
她趴在魏玉娘尸体旁边哭得泣不成声,谷雨在一旁心疼地想拉住她,却根本无济于事,“小姐……”
她倔强地抱着母亲的尸身回到寝房中,一.夜不曾阖眼,熬得眼睛通红。
她小心翼翼摘下母亲耳朵上那只翡翠耳钉,轻轻握在掌心。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窗外,轻声道:“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人,那青年身形高大、身手敏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她提笔仿着记忆中最熟悉那人的笔迹写下一封信,“你替我悄悄交给府上七小姐,周云舒。”
秦王府侍卫虽有疑惑,却仍然帮她送信。
随后,她连夜带着母亲雇了一辆马车往京郊行驶而去。
京郊普元寺是京中百姓常来祈福之地,但近日雨水多,山路难行,倒给了周元窈可乘之机。
戌时二刻,她坐在一处禅房中,终于听到了推门声。
“你真的没骗我?那信上说的是这里吗?怎么这么破旧?江郎君真的会来这里?”
周云舒带着丫鬟一脚踏进来,语气有些不耐烦。
琉璃灯被骤然点起的瞬间,周云舒眼前的黑暗之处猛然幻化出一个人影。
“周周周周元窈?”周云舒心尖猛颤,“你怎会在这?”
缓缓站起来,将手中的翡翠耳钉放在原地,面对着她浅笑,一言不发。
“我来送妹妹一份大礼。”
“小姐,这什么味道?”丫鬟不安地问道。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腻腻的香气,像是梳头的桂花头油,可此刻,却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一般,又夹杂着一些烧焦的难闻的气味。
周云舒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向门口处跑去,可那门早已被锁死,屋外火光冲天。
屋内,也迅速开始烧起来。
再回头时,周元窈鬼似的继续倒头油,屋内烟雾弥漫,火苗迅速舔舐着木头桌椅房梁,呛得人说不出来话。
鱼死网破……周元窈那个疯女人是要跟她鱼死网破!
可她再回头时,却已经不见了周元窈的身影。
第二日,京城开始流传一件怪事。
京城周氏的主母被赐死后,其女为母超度祈福,带着人连夜拜访普元寺,不知为何,那院子里也住着那位江大人。
更巧的是,他当晚正私会佳人。
这佳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家七小姐。
但不知这七小姐何处惹得江大人不快,那晚过后,竟离奇失踪了。
更有传闻,当晚,七小姐去探望周夫人尸身,却双双葬身火海。
一时之间,周云舒是失踪还是死了,众说纷纭。
而此刻,离京城一百里的马车里,正坐着两个人。
那正是周元窈和魏玉娘。
“大夫诊过脉,说药效过后母亲就会醒来,可都几个时辰了,母亲怎么还没醒?”周元窈有些焦急。
谷雨连忙安抚,“小姐别担心,再等等,夫人一定能醒过来的。”
不久后,她带着魏玉娘在一处宅院里住下,又留了不少人守着她照料她,一直到第二日晚,魏玉娘才幽幽转醒。
“我……我这是……”
“母亲……”周元窈扑过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女儿终于救下您了……”
之后,她同魏玉娘讲了如何买通端毒酒的小太监,如何利用李建宁的手下办事,但唯独没说利用江与安设计周云舒为母亲去死一事。
“傻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这里登州不远,等母亲养好身子,我再着人送母亲去临州同外祖母团聚。”周元窈抹了把泪,“待我处理好京中之事,很快回来同你们一起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