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被告知，但被冰凉的触感依旧惊得轻颤，赵娘子正用浸过玫瑰露的丝帕为她擦拭肩颈。“小姐肌肤滑嫩，正衬这正红的嫁衣。”

姜白往上牵了牵嘴角，自己皮肤什么颜色她还是清楚的，常年上山的自己，根本不可能白到哪里去，也不怪

人家只能说是皮肤滑嫩。

找娘子说着，将里衣的系带绕过她纤细的腰肢。

当绣娘们合力托起嫁衣时，姜白闻到了藏在衣褶间的沉水香，跟穆婉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好了。”赵娘子最后为她系上鸾凤腰封，铜镜被两名绣娘缓缓转过来。

姜白望着镜中人，一时竟认不出自己。嫁衣上的开的最灿烂的牡丹花丛从裙裾蔓延至前襟，花纹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牡丹花的味道，珍珠串成的露珠在花叶间摇摇欲坠。

撤掉屏风，穆婉看见姜白的打扮，眼前一亮，“这嫁衣看来做的还挺合身的。”

“让我为城主绾发。”赵娘子说。她手中捧着的雕花漆盘里，静静躺着十二支金镶玉的发钗。

“这么多！”姜白懒懒扫过去，吃惊的睁大双眼，不敢想象他头上竟然要插这么多钗！

“这已经是简化了不少了，听闻城主不喜欢头冠，段夫人特意嘱咐匠人，打造成十二支金钗。”赵娘子听见姜白略微孩子气的惊呼，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城主跟穆婉一样是个好沟通的。

“是啊这已经算少的了。”穆婉也不太喜欢在头上戴冠，更喜欢簪子或者钗，但当年嫁给段凌峰的时候头上也是顶了一顶冠。

她瞧见姜白长年绑着一根发带，穆婉估摸着应该也会不适应，又想到姜白身份，跟段凌峰一合计，改成了这十二只金钗。

“行吧，你先试试吧，要是还是太重就给我减到八只。”姜白求救般的看向穆婉，但她也清楚结婚应该有八、十二这样的数目，再少估计这些人不会同意。

赵娘子迟疑，“还是先试试吧。”

姜白一甩衣袖在绣墩上坐下，嫁衣的广袖落回到嫁衣的裙摆上。

穆婉看到姜白这豪放洒脱的坐姿，不由得发散了一下思维，其实说不得姜白才适合穿新郎服。

赵娘子解开她束发的丝带，乌黑长发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梢扫过嫁衣上金线绣的并蒂莲，竟分不清是发丝更黑还是金线更亮。

“城主的发质真好，这一头浓密的黑发又多又顺滑。”赵娘子取来犀角梳，蘸了桂花头油细细梳理。

赵娘子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将青丝分成股，每一缕都抹上榆树皮炼出的的汁液。姜白感觉到发丝被轻轻拉扯，盘绕成繁复的样式。

穆婉正低头认真的跟另一位娘子挑选妆匣中的花钿，“姜白，你看这个喜欢吗？”

“喜欢，伯母好眼光。”姜白笑着回应。

“要开始了。”赵娘子轻声提醒。姜白看见她取出一支点翠金凤钗，从左边靠下插进她的发间。

发钗就这样一支接一支地插入髻中，姜白觉得头上渐渐沉重起来。赵娘子最后固定住一支扇叶状的金钗作为结尾。

铜镜里忽然多了一双手——穆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中捏着片金箔剪成的花钿。

“抬头。“穆婉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这时候的她不像是未来准婆婆，姜白晃神间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姜白的脸被轻轻抬起，她看着穆婉将花钿轻轻贴在她额间。那金箔被剪成芍药的花样，花心嵌着米粒大的红玉，贴上肌肤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穆婉端详了会，她的指尖也在姜白眉梢停留了片刻，忽然转身从一旁取来一个锦盒。“这个本该在你们成亲的时候给你。”

穆婉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对羊脂玉的玉镯，玉质通透油润，少有裂纹，“这是段景的祖母传下来的，但是你毕竟是城主，在成亲当场给，好像总有束缚之意，我就想着现在把这先交给你。”

姜白看着那对手镯，内刻有“景和”二字，心中了然这是上一任圣人母亲的，也就是当年太后的陪嫁。

“谢谢，伯母。”姜白道谢，虽然现如今的装扮依旧是嫁衣的造型，但是很多细节上他们确实注意到了，没有扫了姜白的面子，他们甚至也没有准备遮面的扇子。

赵娘子退下，穆婉上前把盒子放在梳妆台上，从里面取出镯子，戴到姜白的手腕上。

“再抿一抿。”穆婉递上浸染了凤仙花汁的胭脂纸。姜白轻咬红纸时，尝到一丝甜味，这才发现纸上还浸透了蜂蜜。

姜白的唇色渐渐被染成石榴的艳红色，与嫁衣领口那细密缠绕、金光流淌的金丝滚边，一抹红艳欲滴，一抹华贵生辉，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