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暗下。

奇怪的，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星空。

天空黑得发沉，像糊了一层死灰，那些在夜晚才会出现的白雾又开始弥漫。

临时营地里生起了几堆篝火。

方然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傅长洲的身影，这人好像从扎营后就消失了。

说起来，他们之间那份专属合同在昨天就已经过期。

这人不在也好。

万一有人要求净化，他也不好拒绝。

夜里的野外实在安静得有些可怕。

方然放眼望去尽是死寂般的漆黑，月色和星光都被遮住了，唯有他们眼前那几堆跳动的篝火，在黑暗中显出一丝生气。

篝火之上的那棵巨型槐树，枝叶繁茂，像是从天空撒下的一张大网，

方然突然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那些树桠枝叶之间有无数眼睛在蛰伏，只等他们放松警戒就一网打尽。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方黎雨，“方姐，这片槐树林在前期勘察地图上有显示吗？”

方黎雨抬头望了望顶上的大树。

“没有。”

他们本来的目的地还是沈珂之前失踪的那个湖泊，结果半路上突然遇见这片槐树林。

她拿起树枝扒了扒眼前的火堆，点点星火旋转升腾起来又慢慢熄灭飘下。

“区域广阔，先行小队偶然有所遗漏也正常，以往的任务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顺着方然的目光看了一圈，突然笑了。

“你是在担心傅长洲哨兵吗？”

不是。

方然想摇头，却又听见她继续说道：

“他大概率是在附近勘察。”

“为了确保安全，我们扎营时都需要探测四周是否有特殊种群的存在。”

方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端起手上的汤碗喝了一口。

鲜香入味。

不错。

……

晚餐结束后，惯例就是净化时间。

他们的行程紧张，每天休息前必须完成一次净化。

向导给哨兵净化一般会在相对独立的空间，但野外没有这个条件。

很多人都是挑个角落，然后哨兵们就默契地上前排队。

篝火旁边的空地上，其他向导跟前都是三三两两地站着人，唯有方然这边是空荡荡的。

不少哨兵还在观望，暂时没有人敢上前。

方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不觉得失望，反倒乐得清闲。

在分中心时，他虽然只是个C级向导，净化室的预约却从未断过。

但这里有傅长洲这疯子在，估计也没人敢招惹他。

不干活还有钱拿，不也挺好？

但这世上从来不缺头铁的人。

正当方然起身准备回帐篷时，一个年轻的A级哨兵慢慢向他走近。

“你好，方然向导。”

“你好，请坐。”

方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

高大英俊，谦谦有礼，初见就很能博人好感。

当然凡事不能看表象。

方然知道哨兵这种生物最擅长伪装。

他笑着跟对方提议：“鉴于匹配度未知，我们先尝试......”

“方然向导，我们之前见过面。”哨兵的笑容有些羞涩。

“我是从西区分中心调到总部的。”

方然怔住，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他收起眼中的惊愕，仔细回想了几次，还是没能想起这人是谁。

或许他见过的是“方然”，不是他。

在搞不清楚的情况下，少说话就少出错。

方然又朝哨兵笑了笑，瞟了一眼他作战服上的编号，低头在终端上输入号码。

既然这人在西区分中心待过，终端上肯定有他的资料。

「455号哨兵，A级，匹配度76%。」

嗯？

这匹配度可不低。

怪不得冒着可能得罪傅长洲的风险，也来找他净化。

方然又看了一眼净化记录。

一共只有两次，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人见过的不是他。

方然刚关掉终端就听见对方说：“方然向导，你后来......有没有再见过赵恒明？”

赵恒明？

方然的动作顿了顿，这名字仿佛很熟悉？

哨兵继续说道：“我那时候就觉得特别奇怪，你们明明那样般配。”

“也不知道赵恒明为什么突然发疯要换向导。”

方然到这里已经想起来了。

那人就是“方然”的......

“谁是赵恒明？”

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方然耳畔。

他感到身旁一热，那人已经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和哨兵之间。

傅长洲的体温很高，压迫感也很强。

哨兵被他盯得生出几分迟疑，说话都慢了下来：“赵恒明......就是方然向导之前配的哨兵。”

“哦。”

傅长洲点了点头，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