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时之间涌起滔天骇浪。

身上的威势压得郭茂忠跪伏在地面之上，心中疑惑陛下今夜有些异常，却不敢起身。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郭茂忠恭敬回禀，“回陛下的话，已经寅时三刻了，还有半个多时辰就该早朝了。”

萧明烨的双手不断握紧，脑中迅速思考着如今的情形，“朕夜中惊醒，再批些折子。”

说罢便抬步向外殿走去。

郭茂忠赶紧利落的爬起身来，取了一旁的披风就追了上去。

望着翻阅奏折的自己主子，苦口婆心的劝着，“陛下刚处置了逆王谋逆一事，已经几日没合眼了，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个安稳觉，还是要保重龙体才是。”

萧明烨幽深的眸子盯着未批的折子，最后一行字。

臣于永宸七年三月二日奏上。

他握着奏折的双手细微的发着颤。

记忆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

永宸七年的二月，逆王一党被清剿，他逐渐收拢朝中大权。

为了稳固朝堂，进一步分裂世家大族的权力，他于三月中旬下旨册立威义侯嫡长女杨氏为后，皇后入宫之后，又册封了不少官员之女入宫为妃。

今年的春闱，他提拔不少寒门子弟，其中就包括裴玄。

萧明烨眼中瞬间就弥漫了雾气，有些失态。

宁宁……宁宁没有入宫。

他也没有做下前世那些错事。

一切都未曾发生，都还来得及。

他还来得及向她赎罪。

郭茂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侍立在一旁看着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盯着一本奏折笑的不行。

他也跟着陛下听过几堂夫子的课，认了点字，悄悄探身瞅了一眼，疑惑更甚了。

不就是一个普通的请安折子么，陛下怎么如此失态。

“传钦天监和秦澈来乾清宫。”

郭茂忠一个激灵，“是，陛下。”

钦天监正监和秦太医就这么在乾清宫待了半个多时辰，一直到陛下更衣早朝才退下。

早朝之上，年轻的帝王身穿明黄龙袍，平日里冷漠的眸子今日更加深不可测，浑身气势威严逼人。

睨向臣子的目光锐利如剑，朝臣个个皆是如芒刺背，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除了什么都没感受到的苏宗泊。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此前逆王早已伏诛，但微臣心系大熙江山，还请陛下早日册立国母，诞下子嗣，以安民心哪！”

此话一出，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皆心思活络了起来。

凤位！皇后宝座！国丈之位！

无数双眼睛热切的盯着这个位置。

萧明烨掀起眼皮凝了那站出来的臣子一眼，手指不停，捻着一串碧玺，“朕亦有此心。”

众臣的眼睛都亮了。

陛下立后就昭示着要选秀册妃了！

都不约而同的思量着家中适龄的姑娘。

算盘噼里啪啦的响。

上首之人话锋一转，“可惜朕有心无力啊。”

什…什么？

众人傻眼了。

陛下你说什么无力？

萧明烨眉宇之间透露出一分颓然，墨眸俯瞰着底下的群臣。

“昨夜朕突发恶疾，秦太医入乾清宫为朕诊脉，言语之间多有含糊，朕一早便命龙翼卫彻查后宫，若发现犯上作乱之人，决不轻饶！”

这话说的似是而非，引人遐想。

陛下突发恶疾，什么恶疾啊？

连秦太医都支支吾吾，那便是不好宣之于口。

再偷偷觑着帝王的神色，几分颓然几分窘迫，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朝臣都爱发散思维，联想到逆王之母也在后宫浸淫数十年之久，陛下又彻查后宫，这怕是中毒了啊！

一位大臣顶着天子之怒出列，措辞尽量委婉。

“陛…陛下，臣实在是忧心帝王龙体和大熙国本，敢问陛下这…可有治疗之法？”

最后一句话问的小心翼翼。

谁家帝王……不行啊！

以后储君从哪来？

这可是大事，不问不行。

“秦太医医术高明，自是不足为惧。”

萧明烨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

众大臣见状都放了心。

陛下都不急，那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下子谁都没再敢提什么立后纳妃之事。

这不是往陛下心窝子戳么。

“启禀陛下，钦天监正监在殿外求见。”

一内侍跪在朝堂之上恭敬禀报。

“宣。”萧明烨大手一挥。

钦天监正监跪地之后直言，“臣夜观天象，曾见北方玄武七宿不稳，特地前来禀报。”

威义侯也略懂星宿之事，下意识开口道，“北方玄武七宿？岂不是对应皇后或者太后？”

此话一出，不禁令人深思。

中宫皇后未立，陛下生母孝恭太后早逝，所以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