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姝(210)
沈从辛也想走,可刚要起身,肩膀却被一双手摁下。
他抬头,发现沈褚礼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静静地看着他。
“父皇还在这呢,二哥怎能走”他一向清风霁月,幽幽声音传来,面前人分明是笑着的,可沈从辛却莫名地觉得发寒。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沈褚礼变了。
宁宣帝双眸失神,看着眼前的女人,面上的惊恐怎么也掩饰不住:“鬼,有鬼……”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拽力,沈褚礼将他从女鬼身边拉开,正关切地低声询问:“父皇,你没事吧?”
看着殿中骚乱的人群,有不少人已趁乱冲出殿外,青烟笼罩下,柳鹤眠叉着腰,颇为得意地朝两边焚炉处的素袍道士挑了挑眉。
孟姝简直没眼看。
她移开目光,殿下宁宣帝被吓得有些恍惚,沈褚礼正扶着他,将他护在身后。
真好,该留下的都留下了。
孟姝勾唇轻笑,看向了对面的扶光。
身着同样道袍的高大背影转过身来,明明是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可那张脸上,深眸沉沉,如秋水般难测,专注地盯着人时,让人莫名地移不开眼。
他朝孟姝点了点头,藏在宽大衣袍下的指尖仿佛捏住了什么。
“都别动!”柳鹤眠见时机已到,快步走下台阶。
他手中朱砂笔凌空一挥,年轻人一手掐诀,那道“鬼影”瞬间被吸回他笔中。
窗外的风声正急促,雨滴簌簌而落,拍打在青石板上,漾成了摊摊水波。
“陛下。”柳鹤眠走到宁宣帝面前,朝沈褚礼点了点头,随即朝焚炉边的两人招手。
扶光见状,捏碎了手中的符纸,抬步走过。
在殿中人没有察觉到的四周处,有几张看不见的符诀被悄然掀落,掉在湿冷的青砖上,随风飞散。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穿过解除的结界,正往殿内涌来。
两位道长走到柳鹤眠身侧,他指着宁宣帝:“陛下受了惊吓,快用清念诀帮陛下去除阴气。”
其中一位身形更为高大的上前,轻轻点了点头,两指并起间,有缕金光闪过,不过瞬息,便飞入宁宣帝额间。
沈褚礼静静瞧着,眸色越来越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凉风灌入宁宣帝的龙袍,他眉目微动,浑浊的眼底浮上一丝清明。
他回过神,有些气急地看向柳鹤眠:“方才那女鬼是怎么回事!”
柳鹤眠无辜地摊手:“陛下,这可是一直跟在你身上的恶鬼呀,你该最清楚才是。”
恶鬼
被太监搀扶着躲在柱后的沈从辛闻言也看过来,狠厉的眉间划过一抹不屑。
宁宣帝偏信鬼神,他可不信。
他冷笑着走过来,一瘸一拐地,“什么大师,依我看,父皇还是莫被这些江湖道士骗了才是。”
他凝眸,阴恻恻的眼神扫过柳鹤眠三人。
“二皇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人撑腰,柳鹤眠也难得硬气起来,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骗子:“方才那一幕你也看见了,若不信,我再招它出来与你对质对质”
他晃了晃手中的朱砂,冷笑着睨他。
“够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的宁宣帝突然出声。
他看向柳鹤眠,胸口仍剧烈起伏着,幸亏有沈褚礼搀扶着他,否则怕是难以缓过来。
“柳大师,”他语气软了下来,似带乞求:“你能否,帮朕驱逐她”
柳鹤眠扬眉:“陛下想如何驱逐”
“镇压!”
“最好,永世不得超生,再也不要出现在朕眼前。”宁宣帝沉着眸,突然道。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静了。
沈褚礼扶着宁宣帝的手微顿,他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嘲。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谁都没有出声,柳鹤眠见状,眼睛眨了眨,偷偷观察着两边的扶光和孟姝,见他们没有反应,只好硬着头皮自由发挥。
他轻咳一声:“陛下,我是人,不是神,此等做法,怕是有些不妥。”
他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那又如何!”宁宣帝忽地激动起来,甩开沈褚礼的手,走近柳鹤眠。
“那恶鬼留下,只会危害社稷,屠戮皇城,她若不灰飞烟灭,难不成要朕一起死不成”
他说完,破纸窗楣外的风声愈烈,有什么东西一贯而入,殿中四周点燃的烛蜡忽地一晃,风声于殿中呜咽,似有人在发笑。
柳鹤眠眼珠溜溜一转,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与宁宣帝拉开距离,躲在两名道士身后。
四周的空气渐渐稀薄,供桌上的烛台被掀翻一盏又一盏,燃起的青烟下有一道薄雾袭来,其中隐隐约约站着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