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姝(67)
见此,扶光略带嘲意地扯了一下嘴角,难得给了她一回面子,走到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
待他坐下后,身旁的青年不知从哪拿出一包油纸,随手扔在她的身上。
那里面似乎包了些什么东西,闻上去还带有淡淡的煎果香。
孟姝抓起一看,是酥果饼!
她惊喜地坐起身来,眼里满是喜悦:“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大早上便从暮春楼赶往樊家村,紧接着便去西巷宅折腾了一天直到现在,可不就是一天没吃东西了么。
身旁的青年始终目不斜视,波光粼粼的河水映在他的脸上,从孟姝的视角看去,只见他俊美如玉的侧脸,以及眉尾处那颗小小的红痣。
空气静谧了一瞬,几秒后,孟姝只听见青年冷声淡道:“方才街上随手买的,我嫌油,你想吃就吃,不吃就扔了吧。”
孟姝对扶光的嘴毒早已习以为常,之前忙时还没觉得饿,如今美食在手,倒觉得饥肠辘辘,哪里还有闲暇理他,连忙抓起油纸就是一口。
酥果饼的油酥味香得扑鼻,一口下去,酥嫩的果脯与焦香焦香的奶味融合在一起,孟姝只觉得人间美味不过如此,但她还是一口就吃出来了,是那日街边酒楼的熟悉的味道。
见她捧着个酥饼都吃得极香,扶光不由得扯了扯唇角:“还真是个饿死鬼。”
孟姝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手上的酥果饼。
待吃饱喝足后,孟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舒服地喟叹一声,不紧不慢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想起樊宏天一事后续,问扶光如何处理了。
后者睨了她一眼,冷笑出声:“亏你还记得。”
他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手中把玩着,明明是一根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枝丫,在扶光手里却泛出了比刀剑还要锐利的寒芒。
“樊宏天吓晕了,我让不铮看住西巷宅,苏素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将他贪污的罪证呈往京城,包括樊宏天亲手书写的罪己诏。”
孟姝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恶有恶报,只是可怜了林敬。”
她神色有些凝重,眉间染上几抹忧愁。
雨打风吹几度秋,唯有清玉不染尘。
世人都说清官难得,如同世间清玉,可遇不可求。
在孟姝看来,这林敬,是世间为数不多能被称为“清玉”的良臣,可惜啊,就是这样一个本应造福世间万民,名垂青史的人物,却因为小人的嫉妒之心,蹉跎一生,甚至妻死儿亡。
“想必苏素也与你说过不少,我来到人间目的,便是要查明恶鬼现世的真相。”
扶光叹了口气:“这短短几日下来,李念晚也好,林敬也罢,虽说是那神秘的道士插手,使得恶鬼怨念闹出的纷争,可追根溯源,根本在于人心。”
昬鬼闹村,归根到底是樊世春为了救子的私心,不惜牺牲女子的性命而冥婚。是李家无情,为了钱财将女儿卖给樊家村。是村民自私,为了保自己的一时安宁而加入冥婚的阴谋中。
为此,十八名无辜女子险些活埋于黄土,李念晚和张琛更是阴差阳错,命运弄人。
林敬疯病,归根到底是樊宏天嫉妒成恨,一场阴谋嫁祸之下,林敬成为了人人喊打的佞臣,家破人亡,妻子惨死,女儿红颜早逝,自己漂泊无依不说,甚至年至中年被活活逼疯,一夜白头。
而罪魁祸首却在他告病归乡后继续败坏他的名声,以至于二十多年来湘水镇的人们逐渐淡忘了林敬这个一心为民着想的县令,甚至蚕食他打下的基业,贪昧百姓的银两。
恶鬼闹世只是表象,藏在深层的,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心。
若不是人心作恶,本心作祟,那个道士又怎么会借机利用,一步步完善棋局?
前路漫漫,藏在众人背后的老道士究竟是谁?他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湘水镇,樊家村,西巷宅。
这些都不过是第一个引子,那第二个呢?接下来的恶鬼,又会在哪里……
扶光看向远方熙攘的人群,眸色渐深。
这看似平和热闹的人间,究竟还酝酿着怎样的阴谋?今夜过后,明天会是一个宁日吗……
莹白的月色下,坐在湘水河边草地上的两道身影被笼进夜色里。
“孟姝。”
这是扶光第一次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孟姝转头看向扶光,脸上是不加修饰的意外。
月光如水,静静地顺着夜幕流入湘水河畔,清风拂过山岗,低柔地吹过人的脸颊。
远处是熙攘人群热闹的嬉笑,近来,是明月低垂的望向这片草地,身边萤虫飞舞,芦草荡漾,皎洁的月光将其与喧闹的人间隔开,独留下一片静谧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