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71)
这一顿吹得天下有地下无,连林絮竹都沉默了,指节微微一僵。
大小眼挑了挑眉,脸皮厚得连反应都省了。他拿起那本无字书册凑近鼻尖,细嗅片刻,低声开口:“……很怪。”
他晃了晃书册,“你们就算把这天底下的药材都试过一遍,八成也配不出她的那一炉。”
“我师父昔年进宫随诊,听闻过一件秘事,太后在内廷养着一方独院花圃。那园子种的花草,连我师父江兀那等见多识广的医圣,也辨不全来路。”
“那些花有些似麝非麝,似芷非芷,药性混杂,像是借天造地设之势强配杂交出的变种。外头人根本见不着。”
谷星闻言心头顿时一凉,轻轻骂了句:“要命。”
“难不成,咱们还得进宫去当采花贼不成?”
眼下云羌不知何故,早已弃了剑,昔日那能独挑八方的天下第一剑客,没了剑那还能遇神杀神吗?
她就算想要那材料,也不能派云羌去干那么危险的事。
可若自己光明正大的入宫,只怕更是危险。
谷星扫了林絮竹与大小眼一圈,颇为头疼:
“不管怎样,暂且还得继续拆。她用的那些东西,不可能是凭空生成,总有蛛丝马迹可查。”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桌面,慢慢整理着局势:
“我听闻长云寺前阵子寻得一卷古籍,如今那群老僧正在昼夜研读。估摸着……”
“太后那边怕是已嗅到风向不稳,开始谋后手了。她在朝内的势力被祭酒一系慢慢消磨。”
“而朝外……萧枫凛也正在闷声做大事。”
“我们《大事件》夹在这几方人马中央,看着左右逢源,实则不过虚像。”
“真要翻脸动刀,我们就是那炮灰。”
她思索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打算去找于蛮一趟。
可如今这腿脚,别说走山路,连门都快迈不出,怎生去那京郊匪林?
谷星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瘸腿,忍了忍,终于开口:“我想要个轮椅。”
说着,她顺手抽了张宣纸,沾了墨,勾勾点点地画了起来。
笔下那物其形简单,却轮廓新奇。两边对称的轮盘、靠背、横杠、脚踏架,乃至结构接缝都一一标出。
大小眼好奇地凑上来,一把捏住那纸张,眯着眼打量:“这叫轮椅?”
他指尖沿着那对轮盘轻轻滑动,“……自己坐在上头,转这轮子就能动?又是什么巧思?”
那纸落在他手中,却像钩住了林絮竹的魂似的。那人明明眼盯着桌上,长睫毛却止不住微微颤动,眼角余光忍不住往那张纸偷瞄过去。
谷星见状,心里微微一晃,干脆伸手把纸抽了过来,塞到林絮竹手里:“你做机械最稳。材料结构我都标了,不复杂。”
“林絮竹,做这东西,要多久?”
“腿脚不便的人坐上去,不用人推,自己拨那轮子,便能自个出门……当然,得是平路才行。”
这古代别提无障碍了,路能平些,道上不堆放杂物都算好的。
林絮竹捏着那纸,指尖缓缓蜷了蜷,脸微微别向一旁,像是故作镇定。
可屋里两道视线都朝他灼过去,叫他不可能装聋作哑,他嘴一抿,唇窝更深了几分,“若让工匠按这图照做,做到可用,约莫需……七天。”
七天?
“我等不了这么久。”谷星当机立断,转头望向大小眼,“有没有法子,能让我这瘸子立刻出城,去趟京郊的野林子?”
大小眼翻了个白眼:“你方才好歹抢了我那许多银子,够雇三趟来回的马车了罢。”
话音刚落,便自觉地接住了谷星甩过来的眼刀,秒怂:“行行行,有!明日卯时一刻,大门口候着,我自会安排好。”
次日卯时一刻。
院中晨雾还未散透,凉风里透着股湿意。
谷星背着手提袋早早到了大门前,左右张望。
大小眼没见着,倒先迎面来了两人,一个是她的流民员工,一个头戴斗笠。
“谷主编,这人找你。”
谷星上前,心里还奇怪是谁来寻她,却见那人缓缓抬了抬头,轻轻撩开斗笠边缘。
竟是那“半傻”贺古。
巧了不是吗?
“……你怎么找来我这的?”谷星暗暗称奇。
就算贺古看穿怀乐容不是真身,按理也不该知晓她书童下的那层身份。
大小眼易容的那张皮,几乎以假乱真,摸上手都挑不出破绽来。
至于她与于蛮的行事,更是做得滴水不漏……难不成,于蛮和贺古通了气?
正琢磨着,贺古像是读懂了她心思,眼尾一挑,神情微凉,轻飘飘回了句:
“……她不会当街同她书童搂搂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