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73)
“唯独这猪,嗅觉灵,能辨气味,兴许还能给咱们找出条活路来。”
说罢,他又扫了贺古一眼,没多说,却转头数落起谷星:“你这腿都还没好透,非要操着急,未免太拼了点。”
“若等云羌回来,说不定还能帮你保条命。”
谷星自是心知肚明。她摇了摇头:
“来不及。”
她说着,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头猪。
猪圆乎乎的,眼睛黑亮,鼻子上覆着一层细绒,凑近了像个毛桃子似的。
倒真是……意外的可爱。
“我得走了,再晚点估计走不了多少路。”
猪就猪吧,实在饿急了,大不了路上还能烤了吃。
她从大小眼手里接过绳索,正要转身,却见邺锦明不知何时已挡在她面前。
那人拳头捏得极紧,声音像被捂着火的闷雷:“这次你又打算去多久?”
谷星回头冲大小眼挑了下眉,“我得去多久?”
大小眼语气平平:“有去无回。”
谷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嘱咐起后事:“我要是回不来,你记得让李豹子别太伤心,哭三天就行,别耽误发工钱。”
她这哄小孩似的语气,反倒让邺锦明彻底绷不住了。
他死盯着她几息,终是从袖中掏出两瓶药,甩手丢了过去:
“那地方毒虫多,你给我留个全尸回来。”
谷星一手稳稳接住,眼珠子转了转,总觉得不对劲,凑到大小眼耳边嘀咕:
“他被夺舍了?”
大小眼笑眯眯地压低声:“小桃快回来了。”
谷星眉一挑,得,她竟忘了还有一恋爱脑。
几人插科打诨到快近午时,日头已绕至头顶。
谷星拍拍猪屁股,戴好大小眼事先准备好的伪装面皮,顺顺当当出了城门。
贺古自不用说,那通行文牒一亮出来,城门卫都客客气气,连盘问都少了几句。
她这路走得脚痛手累,索性一屁股坐上猪背,意外发现比想象中还稳当,连野路的坑洼都能晃得柔顺平稳,竟有几分骑小船的舒坦。
她心里暗自称奇,回头一瞧,贺古则低头牵着另一头猪,走得规规矩矩,死活拉不下脸上来骑。
路两旁有来往行人远远围观,窃窃私语,有人忍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两头猪领着他们走着窄小野道,野草嫩花,枝叶婆娑,好一副春和景明之象。
阳光暖暖打在背上,晒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谷星困意上涌,揉着眼皮,索性找话搭话解困:
“你爹什么时候回京?眼下也没战事拖着,他都三年未归了。按理说今年总该请命归京,和家人团聚才是。”
贺古没什么表情:“不知道。”
谷星嘴角微微一弯,“我猜这事也不好说。”
贺家上下,男的守关,女的守疆,单把这母子俩留在京里,表面像安置,其实倒像是两道软钉,正卡在皇权咽喉下。
人质不过换了种叫法罢了。
她扫了贺古一眼,语气半真半玩笑:
“你这回擅自跟我出来,回头不会被拖回去吧?”
话音未落,余光便瞥见那人缓缓将帘子掀起,斜搭在斗笠檐上。斗笠投下的阴影切碎阳光,把他脸照得愈发晦暗。
剑眉下一双眼黑白分明,眼神极静,却透着少年少有的倔强与锋利,薄唇紧抿成线。
谷星愣了愣,竟被这才十六岁的小子给瞪了。
她摸摸鼻子,暗自反省是不是刚才一句话踩到了人家尾巴。
眉尾一耷,索性从手提袋里抽出一张牙帖递过去:“有困难找我。你是于蛮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
见贺古不接,她也不恼,轻巧一抖,便将那牙帖扔到他斗笠上方,被帘子围成的小窝稳稳兜住。
“你会需要的。贺小公子。”
说罢,她自顾自哼了几句不成调的小曲,驱着猪慢悠悠踱了起来。
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时辰。
沿路同行的人渐渐稀少,到最后,野道上连个影子都寻不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桦木林,密密麻麻地封住了天光,白皙笔直的树干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有千百双眼睛在窥伺着她们。
雾气悄然升腾,浓得像丝绢般一层层地铺展着。两人越走越深,逐渐被这片雾障分割了视野,只剩下彼此模糊的影子晃动在白川之间。
若不是那两头猪鼻子贴地哼哧哼哧地拱着,根本难以分辨出这沼泽林里何处可通行,何处暗藏死地。
谷星心里暗暗称奇,这猪不愧是宝贝。她顺手摸了摸猪脑袋,赏了它个果子。
猪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舔腻,湿润,竟莫名有些暖意。
这时候,走在后头的贺古终于沉不住气了:“……你可知道咱们到底走到哪了?又通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