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81)
他或许能相信谷星身上有超乎时代的学问,却未必会怀疑自己的“存在”,更不会对这些志怪神话的话题感兴趣。
她咬了咬唇,想找个时候好好问问谷星。
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去问那话本的当事人,萧枫凛他本人可知晓这一切?
思绪转了一圈,桃诗索性把心头乱麻暂时收了起来,将小册子塞回谷星的手提袋里,脑袋往后一靠,闭目养神去了。
只留下江兀一人,背脊挺得笔直,眼看着终于盼来徒弟主动谈心,结果半句没听明白,眼前徒弟却已自顾自睡去。
黑纱随风飘扬,江兀在风中凌乱,袖子一卷,自己翻了个面。
这鬼地方,晚上一到,气温便骤然跌落,偏那风又邪门,卷着沙子噼里啪啦砸在人身上。
翌日天一亮,四面八方的光线直晃得人眼睛发疼,桃诗被晒得睡意全无,迷迷糊糊一睁眼,发现自己下半身已半埋在沙堆里。
她眼角一斜,瞧见身旁空空荡荡,登时一惊,还以为谷星醒了,独自离开了。
她伸手往旁边一铲,才发现谷星也陷在沙里。
桃诗叹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沙,一边把谷星从沙堆里拖出来,一边回头喊江兀:“师——”
谁知江兀竟也不在原地。
她心中一凛,还当是江兀也被埋了,忙将谷星安置好,转身跑到江兀昨夜歇息的地方一看,下方竟空空如也。
桃诗抬头四顾:“师——父——”
连喊了好几声,四周静得只有风声,其余回应半点都无。
她略一迟疑,又试探着喊了一声:“江——几——”
可别说江兀,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虽自认睡得沉了些,可江兀若要离开,总不至于连句话都不留吧?
难不成是解手去了?
可他的包袱行头还在,应当没走远。
桃诗“嗨”了一声,蹲下身整理行李,收拾妥当后,仍不见江兀归来。
此时她才觉出几分不对劲。
江兀素来不爱独自行动,他怕鬼,极怕!
眼下这光景,怕不是被什么东西给招走了。
不过江兀本事也大,真出了岔子倒也未必死得掉,她倒不急着发慌。
她拔了几根谷星身上的布条,写了几行讯息,绑在昨夜停靠的那棵枯木枝头。
等一切做妥,再抬头望天时,却被眼前景色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昨夜三人穿出百鬼川时,正值黄昏,天地一片昏紫,她只觉好看,未细细多看。
如今白昼再细观,这地方竟美得不似人间。
她也去过不少沙原,却头一回见到这般橙粉色的沙丘。
橙沙被风撩起,裸露出风痕一道道,橙粉交错,层层叠叠,如豆蔻少女羞赧的脸,又像一幅名贵的苏绣铺在天地之间。
白昼气温渐高,风也比昨夜温柔了许多,穿面而过,像是在脸颊上偷吻,带着几分旖旎的温软。
桃诗长吐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叹道。
土匪林果然是个鬼地方,怪不得朝廷屡屡派兵剿匪都难以拿下。
外人若是想靠近土匪团的老巢,只怕个个都有去无回。
可又是谁,最早发现了这稀奇地方?
她背起谷星,又把自己和江兀的行李全堆到粉猪背上,驱赶着它出发。
谁料这猪晃悠了半天,桃诗低头一看。
那熟悉的枯木树桩,和她先前留下的布条,赫然还在眼前。
桃诗:“......”
这是什么鬼打墙吗?
她一把揪住粉猪的尾巴:“你是不是罢工了?找路找了半天,结果给我原地画圈?”
粉猪像是有怨气似的,哼哧哼哧地低叫着,前蹄使劲刨着沙子想挖坑。可这沙子松软异常,它蹄子一抬,沙子就哗啦啦滑落,什么都没留下。
桃诗眉毛一挑,竟生出一种被猪翻白眼的错觉。
“嘿?”她嘴角一撇,凑过去,一把捏住粉猪的鼻子。
“我又不是你主人,你有种说人话?”
大小眼气她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他手下的猪都敢对她不客气?
粉猪气得又刨了两下,眼珠子几乎快翻到天上去。
桃诗拍了拍它的猪腿,语气轻飘飘:“你倒是提醒我了。前蹄这么有劲,回头和药材一起炖个猪蹄汤,软糯香滑,补气养血,营养极高。”
粉猪这下是真的安静了,连哼都不哼了。
桃诗得意地挑了挑眉,觉得总算扳回一城。
正得意呢,她视线一偏,却忽然愣住了。
不对劲?!!
那棵枯树,怎么眼看着都快长到她头顶了?
她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低头一看——
沙子竟已经埋到她小腿了!
而粉猪比她矮上半截,眼下只剩个猪头露在沙面上,猪眼瞪得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