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96)
白布条一圈绕一圈,将册子与那封书信并捆在一起,托人低调送出。
李豹子正候在院口,见她归来刚张嘴,谷星就已自个儿先招了。
“不想劝了。本来还想着麻布一套,挨家挨户打一顿出气。”
“可转念一想,这*点皮肉之苦不过一时老实。长远看,还得换个路子。”
李豹子眉头一挑,似有所感,手下一翻,竟从袖中摸出一架算盘来,啪地摊在膝头,“祖宗,您说。”
谷星指尖点了点地面,若有所思,
“我想打井。”
“现在百姓取水,多靠街井巷井,虽说京城的井已比乡下多,可大多数人还是得走上一刻钟,打一次水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也费体力。”
“你说,要是我们在那几处流民之家附近赞助一口井,他们肯定没话说。往后,流民喝水也方便。”
李豹子一边听,一边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指头飞快翻动,不过片刻就停了手,抬眼回报:
“三万二千文。”
虽然不多,但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小报很快就得又要物色下一个贪官了。
李豹子没法在这事上帮上忙,每次见几人出门都提心吊胆的,深怕谷星哪天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谷星抬起头,见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边,金粉色的光晕洒落院中,晚风中夹着邻屋传来的饭香,恍惚间觉得日子就这样也挺好。
“竟比我想得便宜。”她懒懒地丢下句评语,拄着拐轻轻一跃,迈入了小院。
江兀竟在院中。
他静静坐在槐树下,云羌站在一边。
一个坐,一个站,彼此都不说话,如两尊包范又雕的手办。
云羌见过江兀。
江湖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杀谁都不能杀郎中。
毕竟谁敢断言自己哪天不会求命于人?
她虽见过他,却从未交谈。若非那张黑纱盖头太有辨识度,今儿个当场就要被她当“可疑人士”处理掉。
“江兀。”
云羌简短的介绍了一下。
李豹子没往那传说中的“医圣”想,只以为是云羌带回来的朋友,顿时乐开了花。想着云羌总算肯带朋友回家了,赶忙凑上前热情招呼:
“江兀你是哪里人?”
“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我们有辣菜,不知道你吃得惯不?”
江兀被他这一腔热情烤得快冒烟了。
院中灯笼尚未点起,暮光照得他像只鬼,偏偏旁边还有个正常人李豹子。
桌子一支,小凳一摆,热气袅袅地氤氲起来。饭香、酒香混成一团,熏得这座怪宅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李豹子撸起袖子刷碗,又细细分好筷子的头尾,一脸慈祥,准备递到众人手里。
第一双筷子递向谷星,他一眼瞄见她手上的布条黑黢黢的。
“……你洗手了吗?”他皱着眉提醒。
他眼一斜,看到云羌的手,也卷着布条。
“云羌……”
他话还没说完,云羌唰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又将头拧去江兀,谁知江兀的手也裹着布条。
“……”
一张桌子凑不出三只完整的手,这难道是京城最近流行的装扮吗?也没有流民告诉他啊?
趁谷星拆布条去洗手的工夫,李豹子把筷子分给其余两人。
江兀还是一言不发,云羌也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李豹子端起酒碗,觉得果然是一路人。
头一低,闭眼喝上一口桂花酒,香甜柔滑,只可惜如今谷星戒了酒,这屋子里也就剩他一个酒鬼了。
他正叹着寂寞,一抬头,看到对面坐着个蓝头发男人。
李豹子手一抖,酒碗差点飞出去。
外头叱咤风云的李副编,此刻坐在桌边竟像个被吓到的孩子。他下意识看向云羌,想求个眼神交接,谁知云羌眼里只有那盘荔枝肉,正往谷星碗里一个接一个地夹。
好在谷星很快回来,洗净了手,坐下就见江兀终于揭了那层黑纱,乐呵呵地往嘴里塞荔枝肉,还含糊不清地吐槽:“囧呜,你是被小桃逼出来的吗?”
李豹子听得一愣,随口问:“江兀你还认识桃郎中?”
“何止认识啊。桃诗是他徒弟。”
“咋的,邺锦明和小桃嫌你碍事,把你发配来我这养老了?”
李豹子这才“哦”了一声,低头自言自语,“原来是桃郎中的师父啊……”话音未落,刚把酒送到嘴边,还没咽下去就一口喷了出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又看了看那还没完全摘下的黑纱,脑子里嗡地一声响,终于想起那传说中的“医圣”。
再一瞥今天饭桌上那几盘寻常菜,顿觉待客失礼,忙不迭地起身给江兀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