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98)
“我早就把你当成——”
她喉头一哽,眼眶酸涩,最后那句“当成家人”终究没能说出口。
“……可你现在,突然推了我一把。”
“这是为何?”
云羌却突然向后退了一步,眼底那点隐忍压抑几乎快要崩断:
“你不要对我这样好。”
“我承受不起。”
“你不明白……”
“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
“因为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你害死。”
“为什么?!”谷星脸色惊慌,伸手欲问个清楚,却被云羌避得轻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谷星没再等来云羌的回答,她自己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尽量不让那莫名涌上的涩意影响自己的语气。
“我也会生气,也会难过……”
“若是继续下去,难免会说出让我们二人都后悔的话。”
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最后一件衣裳整齐地叠好,轻轻放在桌上,
“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言罢,她没有再多停留。
她抬手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院中夜色沉沉,月光依旧清冷。
谷星出了屋,心不在焉地在院子里踱了几圈。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李豹子的房门,想去敲门,却又顿住了动作。
这才想起他今日一早便出门,去了坟前祭拜妻儿,恐怕这几日都不会回宅。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哪都够不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带着心碎,独自一人回了地下水道。
地上热闹,地下也热闹。
御街下的地宫,每日的人数皆在增长。
据她与系统的估算,如今聚集于此的流民,已逾千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角落。
谷星本就心烦意乱,婉拒了众人的邀约,独自寻了个角落,暗自伤神。
然而头顶的水井盖处,不时有爆竹掉落,炸得她心神不宁。
一声脆响在狭窄的地下回荡,火药味顺着潮湿的空气弥漫开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臂弯里,却怎么都睡不安稳。
肚子咕咕作响,她这才想起,自己在酒楼定的年夜饭,还未来得及取。
若是寻常,这时候她应当与云羌坐在桌前,一边谈笑,一边享用热腾腾的佳肴。
又或是从前,她应当窝在家中的沙发里,与家人一同看春晚,和朋友们刷热搜、玩梗。
而此刻,她却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头顶爆竹炸裂的响声,像是遥远的两个世界。
“谷星……”
系统抓了抓谷星的头发,在她耳边安慰道:
“我都说了,不要和小说里的角色牵扯太多,你要是——”
“你闭嘴。”
谷星低声打断它,嗓音透着疲惫,不想再听下去。
可没过多久,地宫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人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气氛忽地变得不寻常。
谷星心头微微一紧,强撑着精神,挥手招来包范,低声问道:
“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是被官兵所察?”
包范脸色有些凝重,“不是官兵……”
“有人在水道口旁,被掉下来的爆竹炸伤,如今昏迷不醒。”
谷星闻言点了点头,又是一倒,随口回道:“那便送去看郎中。”
包范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可今日是年三十,京中大部分郎中皆已关门。”
“一时间,哪家郎中仍开门,我也不知。”
“若是再拖延,只怕那人还未撑到郎中那里,便已药石无医……”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转身想唤人寻一张草席,将那人卷起,待其断气后,送往漏泽园,以免污染地下水道的水源。
可他话音未落,便见谷星忽然支起身子,双目无光,虽是不愿,却仍开口:“带路吧。”
包范微微一震。
随即生出一丝希望,连忙引着谷星快步赶去。
人群围成一圈,面色各异。有人害怕,有人紧张,也有人已经低声嘀咕着是否直接抬去漏泽园。
见谷星到来,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
她走近一看,只见那人衣衫破烂,胳膊上赫然破开一个血洞,皮肉焦黑,森然白骨显露,血汩汩涌出。
头歪着,已无意识。
怪不得众人不敢贸然转移,只怕稍一动作,便是加速他的死期。
谷星不再犹豫,蹲下身,拍了拍伤者的肩膀。
那人口中呜咽,微微睁眼,意识断断续续。
她伸手探上他的脉搏,感受到那急促而微弱的跳动。
她松了口气,还不到最坏的境地。
回头望向四周,见每个人手里皆举着一柄火把,竟将这幽暗的地道照得亮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