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儿啊，你姑母如今就吊着一口气了。她什么也不求，就求娘家保下她的孩子。

且不说我与她是嫡亲姐弟，就单说当年她为我付出的，我也不可能不应下来。

这是我欠她的，你知道吗？”

“您也说了这是您欠她的，凭什么要拿我来抵账？”

“古语有云，父债子还。”

“………”

老实人的老实话，一般杀伤力都是巨大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那种无力反驳。

郭子骞气的双眼通红，如果不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养告诉他一定要冷静，他大概都想破口大骂了。

“个人的债个人背，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还！”

“由不得你。”

郭大人叹了口气。

“当然也由不得我。”

看着儿子这么难过的样子他不是不心疼，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

“我算是欠了你姑母一条命，不，应该说是好几条命！你那些没养住的表哥表姐们，都算是我欠下的债。

当初你姑母她，若不是为了我卖身进了耿家，如何会受这么多的苦？若不是她接二连三的丧子最后又丧夫，她应该也不至于如现在一般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

儿啊，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生你养你一场，你也算是欠了我的债。所以如今，咱父子俩就还债吧…”

“凭什么？

我不服！”

双拳狠狠的攥成了拳头，郭子骞那张斯文的书生脸上都迸起了青筋。他的眼底有泪光，却倔强的不愿意流下来。

“我打小就守在她身边，好不容易才快要跟她修成正果了。爹，您就当可怜可怜儿子行不行？

以后我肯定把耿小荷当成我嫡亲的妹妹，我对她一定会比对我一母同胞的姐姐妹妹更好！您去帮我跟祖母和姑母再劝说劝说可好？爹，儿子求您了！”

郭大人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帮他儿子吗？

他想啊。

可是方才大姐在病榻上求他了，求他看在当年的情份上留下外甥女。甚至于他娘都要给他跪下了，他能怎么办？

“爹！”

郭大人睁开了眼睛。

“骞哥儿，你姑母并没有要求必须得给你表妹正妻之位。她就是害怕自己死了以后，小荷在外头受人欺负。

你只要能说服江晗，让她愿意睁一只闭一只眼的容下你表妹，爹保证以后一定…”

“你保证不了！”

郭子骞嘶吼着打断了父亲的话。

“令国公没有妾室，他也一定不会允许他女儿嫁的人家里有小妾。

齐王殿下作为堂堂的皇子，都只能守着江家嫡长女一人过日子。我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敢大言不惭的开口要求在婚期临近之前纳妾？”

“那等到婚后也可以…”

“这是婚前婚后的区别吗？我答应过晗姐儿的，我会与她的父亲与她的姐夫一样，这辈子定会对她从一而终！

爹，儿子虽然不才可也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您要让我欺骗自己欢喜的姑娘吗？”

倔犟的眼泪终于流了一脸，每一滴泪水滑过嘴角的时候，郭子骞都品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他觉得自己要完了，自己努力了好多年的爱情要完了！

“既然道理你自己都明白，那你还说什么呢？你总不能为了你自己那点子男女之情，就连父母家族都不要了吧？”

郭大人看着儿子，眼底那些为难和怜悯的目光，看着更像是一把冷漠的利刃，直接洞穿了郭子骞心底那点可怜的期盼。

“你说的很对，我们不能骗江家的婚。令国公不好惹，齐王妃更不好惹。

可我们也不能忘恩负义，不说自己心里这关过不过得去，传出去之后我郭家该如何立足？

儿啊，这只能说你跟江家二姑娘的缘分不够，就别倔强的强求了可好？”

“怎么就是我强求了呢？她明明就快是我的妻子了！我凭什么要为了这些可笑的理由，就放弃了我喜欢的人？

有多大的恩情不能好好报答？非得要我以身相许才行！

凭什么？！”

郭大人再次冷静的吐出了一句。

“父债子还。”

“我就不帮你还！有本事你……”

“老爷少爷，大姑奶奶不好了！”

门外匆匆忙忙的跑来一小厮禀报。

“夫人叫小的来唤老爷少爷快点过去，说是大姑奶奶怕是挺不住了！”

“什么？！”

郭大人猛的站起来，拽着儿子就往老娘的慈溪堂跑。

进门放开手扑进屋里去，包氏拎着帕子擦眼泪，一扭头看见丈夫过来刚想说什么，又看看后面心如死灰的儿子，她心疼的眼泪唰唰往下掉。

老葛氏坐在床前哭的直不起身子，看见儿子孙子过来了，赶紧使劲儿摇动着床上濒临昏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