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来回春堂指明求他出面的人就一个，他老爷子记得准准的。

丁大夫寻常并不坐诊，县里有人向他寻医也得下了帖子看他得不得空。在回春堂，除了那些疑难杂症需请他出面斟酌，他也只在每年的药王圣诞义诊。

沈知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直愣愣寻他，言之凿凿：“实在是有百人性命相关之事儿，必得请丁老大夫出面。”

唬得坐诊的大夫还以为何处有疫病发生，着急忙慌请他出面。

结果一看，好嘛！拿着一堆吃食和方子请他辩证，当时，气得他差点让人把这小子轰出去。

可那小子花言巧语，不知怎的，他便吃了他的凉糕，饮了他的凉茶，看了他的方子……总之，等丁老大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几张方子上的功效禁忌，添添改改写完了。

嗯，还签了他的名儿，用了他的印……

“小子有礼了。”沈知衍拱手，“小子这次是来买白矾的，并不是求医。”

“白矾？”丁大夫上下打量沈知衍，“观你面色，听你声音都不需要白矾。怎么了，皮痒痒了？”

越说越狭促，眼睛还往沈知衍双脚撇去。

“小子从不讳疾忌医。”沈知衍面不改色，“是内子言说，白矾可用于染织一途。小子思来想去，清河县内，要想找到足量的白矾，怕是只有回春堂了。”

“哼！”丁大夫捋着他那精心修建的胡须眯着眼睛道，“你要多少？”

“能先来个一斤吗？”沈知衍摸摸鼻子，颇有几分不自在。换做别人他也不会如此，实在是丁大夫的眼神实在有点压迫感。

“你瞧我可像白矾？要不把我称称斤两卖予你吧！”

一斤！要不是这几年养气功夫到位，丁大夫真想把眼前这小子的头打掉。白矾，寻常入药也不过半钱，开口就是他们回春堂一年的库存，他真想把人轰出去！

最后，沈知衍拎着六两白矾，被丁大夫赶出了回春堂。

抬头看了看天色，嗯，还有时间。转道去了点心铺子，一样甜口的黄米枣泥糕，一样咸口的蓑衣饼。两样点心，沈知衍抄书的钱去了大半，最后瞧了一眼那宝塔似的酥油泡螺，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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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在家等得心急，染液她都取好了，实验用的碎布头她也一样样找出来并做了记号。草木灰和石灰水她也准备好了，就等沈知衍的白矾。

一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林芷立马迎上去：“东西呢？可买到了？”

沈知衍瞅她一眼：“买到了。”

随即便闭口不言。林芷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品出几分微妙，特别是她婆婆随后出来头一句话就是：“二郎，可饿了？”

哦，闹别扭呢！

林芷一脸笑，给沈知衍上凉茶端烙饼，待人吃饭喝茶慢慢休息，她一句也不催促。沈知衍这人，只要说了的话，一定办到，还是比较靠谱的，他既给了准话，那东西就一定到手了。

沈知衍歇息了一会儿，几口先吃了一个饼子垫吧，待心里那股饿意稍稍散了几分。先把两样点心拿出来：“娘，我买了两道点心，等大哥大嫂家来，一起吃。”

随即在林芷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又拿出一大包用麻绳捆着的纸包：“这是白矾，只买到六两。已磨成粉了，用的时候小心点儿。”

“这可太好了！”林芷笑得眼睛弯弯，她是真没想到沈知衍能一下子就买回这么多明矾，还是磨成粉的。

“二郎一路辛苦了。快吃点儿东西，我给你煎两个鸡子裹饼子吧！”林芷说完便起身去了厨房，煎鸡蛋她还是可以胜任的。

“不必麻烦了……”

“小叔叔，煎鸡子用来裹烙饼可好吃了。”兰姐儿在一旁补充道，“加两个辣茄子更好吃。”

“我给你也加两个吧，你不是爱吃辣吗？”已经走了几步的林芷扭头询问。

“嗯。”沈知衍点点头。

林芷眼尖的看见了沈知衍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切，那么大个人了，还撒娇呢！真是，快赶上兰姐儿了。

日落后的沈家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一家子都在，家里和铺子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是忙忙碌碌的生活中难得的松快时候。且这时候会记账，更直白点说：会数钱。

用过夕食，在油灯下串钱已是沈家固定的环节。

数钱嘛，哪有不开心的，特别是今日还有两样细点吃。兰姐儿躺在娘亲怀里睡着了，手上还捏着块咬了一半儿的枣泥糕。红扑扑的小脸儿上还带着笑。

兰姐儿只觉得最近太开心了，天天都像过年。不对，比过年还开心！

“这孩子！”李玉香把兰姐儿手中的点心拿下来顺手递给沈知淳，“今日入账四百八十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