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想醉酒(48)
"是么?"杨玉环轻笑,"那请李御史解释,为何密信中提及'玉妃所出必除之'?"她转向玄宗,"陛下,常平的身世臣妾最清楚。若陛下允许,可召梨园张野狐作证。"
常平心跳漏了一拍——张野狐不是已经"突发急病"出宫了吗?却见杨玉环朝她使了个眼色。电光火石间,常平突然会意,从袖中取出《雨霖铃》全谱:"儿臣近日整理梨园旧谱,发现生母玉妃亲笔修改之处。李御史既质疑儿臣身世,不妨请乐工当场演奏。"
玄宗的目光在常平和太子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乐谱上:"准。"
当《雨霖铃》的旋律在殿中响起时,常平看见太子李亨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默念歌词。而李灵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在乐工唱到"执手相看泪眼"时,他突然高喊:"此乃淫词艳曲,岂能..."
"闭嘴!"玄宗突然拍案而起,吓得乐声戛然而止。老皇帝颤抖的手指指向李灵莆:"你与吐蕃往来之事,当真以为朕不知?"又转向太子,"亨儿,你来说。"
李亨却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他的目光黏在常平胸前晃动的玉坠上,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在侍从惊呼中昏厥过去。朝堂大乱,玄宗急令退朝,临走前深深看了杨玉环一眼:"爱妃,常平交给你了。"
回到寝殿,常平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她机械地取下金锁放在案上,发现自己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杨玉环屏退左右,亲自为她斟了杯热茶:"今日你做得很好。"
"娘亲早知太子..."常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只猜到几分。"杨玉环摩挲着金锁上的符文,"直到昨夜看到这个。"她指着那个诡异的符号,"这是吐蕃密宗的诅咒标记,通常用在..."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永新娘子慌张闯入:"不好了!张野狐的住处起火,老人他...没能逃出来!"
茶盏从常平手中滑落,碎成几瓣。杨玉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去查,今日有谁出入过兴庆宫。"等永新退下后,她突然紧紧抱住常平:"记住,从今往后,你吃的每口饭、喝的每口水都要经念奴亲手试毒。"
夜幕降临后,常平在灯下仔细研究那半块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故意摔碎的。当她将玉坠贴近缺口时,纹理竟完美契合——这分明是一对定情信物。更惊人的是,拼合后的玉佩背面露出完整的刻字:"亨与玉儿永贞四年定"。
"永贞四年..."常平喃喃重复。那正是玄宗发动唐隆政变的前一年,当时还是临淄王的玄宗与太子李亨联手诛杀韦后。如果玉妃那时已经与太子有...
"娘亲为何瞒我这么多年?"她突然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杨玉环正在熏香的手顿了顿,青烟在她面前缭绕如面纱:"我答应过玉妃,等你足够强大时再告知真相。"她从妆奁深处取出封信,"这是她的绝笔,你自己看。"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却依然清晰:"玉环姊姊:倘侬不幸,孩儿托付于你。三郎多疑,亨郎怯懦,唯你能护她周全..."常平的泪水打在纸上,晕开了"孩儿左臂有三痣"几个字。
"她走的那晚,把刚出生的你裹在红绫袄里。"杨玉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陛下心里仁慈,怕你没有母亲养不好。”
常平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养母的手:"那张野狐说的'那日情形'是什么?"
杨玉环沉默良久才开口:"玉妃不是死于难产。"她指向金锁上的符文,"吐蕃巫医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咒,等发现时已经...而当时守在身边的,正是李灵莆的姑母,后来的太子妃。"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常平惨白的脸。所有碎片突然拼合:李灵莆坚持让她和亲吐蕃,是为了斩草除根;太子见到玉坠的反应,印证了那段被掩埋的私情;而玄宗的态度...她不敢再想下去。
"睡吧。"杨玉环为她披上寝衣,像小时候那样轻拍她的背,"明日还有场硬仗。"
常平在养母怀中闭上眼睛,却梦见自己站在血红的雨里。有个穿杏红衫子的女子在远处弹琵琶,曲调正是《雨霖铃》。当她走近时,女子转过脸来,右眼角的泪痣突然开始流血...
子夜时分,常平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念奴慌张禀报:"太子连夜进宫,现在正在长生殿与陛下密谈!"
杨玉环立刻起身更衣。常平看见她往袖中塞了把精致的匕首——这是玄宗去年狩猎所赐,鞘上镶着避毒的犀角。
"娘亲!"常平赤脚追到殿外,雨丝打湿了她的长发。
杨玉环回头,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她眼中有常平从未见过的决绝:"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霓裳》的谱子在老地方。"说完便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