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想醉酒(54)
杨玉环虚弱地指向暗道深处:“往前...三百步...有药...”话音未落便昏厥过去。常平将她背起时,才惊觉养母轻得如同当年掖庭雪夜的那床旧棉絮。
石壁上渐次出现奇怪的刻痕,形似《霓裳羽衣曲》的工尺谱。常平数着步数,在第二百九十七步时停住——此处刻着个残缺的琵琶纹样。她取下颈间金锁按进凹槽,机括声顿时响彻暗道。石壁移开,露出间密室,药香扑鼻而来。
密室内陈列着数十个檀木药柜,标签皆用吐蕃文与汉文双语书写。常平扶着杨玉环躺在玉簟上,就着火光辨认标签:"雪莲"、"犀角"、"鹤顶红解药"...她的手突然顿在某个抽屉前——"永贞剧毒"的标签下,赫然摆着三枚瓷瓶,样式与太子所持的一模一样。
“水...”杨玉环的呓语惊醒了她。常平匆忙配药,却见药柜暗格里藏着卷帛书。展开看时,竟是玉妃的字迹:"三郎亲鉴:妾身所中之毒,与韦后当年暗害睿宗陛下之药同源..."
常平的手剧烈颤抖。原来玉妃早就知晓毒药来历,甚至留下解毒配方。她按方抓药时,发现药秤的托盘刻着微小的莲花纹——与杨玉环给的玉珏纹样一致。
汤药灌下后,杨玉环的呼吸渐趋平稳。常平才有暇打量密室:东北角的琴台上摆着架焦尾琴,琴身积灰中留有新近的指痕;西墙挂着幅褪色的《太真舞乐图》,题跋竟是玉妃手书;最令她心惊的是南面药柜后隐约可见的暗门,门环上拴着半截断裂的金锁链。
暗门后的甬道通向间更隐秘的石室。常平举着火折子踏入时,满室萤石骤然生辉。四壁凿满佛龛,每个龛中供着枚琉璃瓶,瓶中漂浮着写满经文的绸带。正中的白玉案上,供着尊鎏金药师佛,佛手中托着的正是另外半枚玉珏。
常平将两半玉珏拼合的瞬间,佛像底座弹出暗格。锦匣中的羊皮卷已经泛黄,展开是幅精密的大明宫地下密道图,其中一条朱砂标记的路线直通掖庭废苑。图纸边缘用簪花小楷批注:"景龙四年七月,韦后于此密会吐蕃大论"。
匣底还有封火漆密封的信,署名令常平瞳孔骤缩——"臣玉儿谨奏"。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吐蕃欲以和亲之名行控鹤监之实,其使团中混有精通易容之术者..."
突然,密室入口传来金石相击之声。常平将密件塞入怀中,抄起案上的青铜烛台。脚步声渐近时,她听见熟悉的环佩轻响——是杨玉环腕上的金跳脱!
“平儿...”杨玉环扶着门框,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昔,“我们得从佛龛后的暗道出去。寅时三刻,掖庭西南角...”话未说完突然蹙眉,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常平箭步上前搀扶,发现养母的后颈有处新鲜针孔。“有人来过!”她掀开杨玉环的衣领,针孔周围泛着青紫,“这是吐蕃巫医的封魂针!”
杨玉环却轻笑:“不妨事...针上淬的是曼陀罗汁...”她突然握住常平的手,“记住,出去后去梨园找李龟年,他...”
暗道的震动打断了话语。佛龛中的琉璃瓶相继炸裂,经卷在药水中迅速溶解。杨玉环推开常平:“快走!他们触动了自毁机关!”
常平却执意背起养母:“娘娘说过,永不分离!”她在坍塌的碎石间狂奔,身后的甬道如巨兽般节节崩塌。玉珏在怀中发烫,指引着逃生之路的方向。
冲出地面的瞬间,晨钟正敲响第一声。常平瘫坐在梨园的海棠树下,怀中杨玉环的呼吸轻如落花。她摸出浸透汗水的密道图,发现图纸遇光后显现出新的墨迹——是首《雨霖铃》的变奏曲谱,而在音符间隙,藏着细若蚊足的字迹:"控鹤监第七人为..."
第28章 废苑鎏金匣
雨水顺着破庙坍塌的屋檐滴落,在常平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她将杨玉环的身体往干草堆里挪了挪,手指轻触养母颈后的针孔——周围皮肤已经泛起蛛网般的青紫。庙外雷声轰鸣,每次闪电亮起时,都能看见远处禁军火把如血色星辰般明灭。
"三百二十一步..."常平数着雨滴,这是从华清宫密道出口到这座废弃山神庙的步数。杨玉环在昏迷前反复叮嘱:"回长安...找李龟年..."可眼下养母高烧不退,如何能穿越重重关卡?
草堆里的杨玉环突然痉挛,常平急忙按住她挥舞的手臂。那只曾经能奏出《霓裳》妙音的手,此刻指甲泛着诡异的蓝色。当常平用湿帕子擦拭养母额头时,杨玉环的眼睫突然颤动,苍白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气音:
"匣子...鎏金..."
常平俯身去听,杨玉环却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力气在她掌心划下"信我"二字。这触感让常平想起儿时养母教她认字,总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指描摹笔画。泪水模糊视线时,她感觉杨玉环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写的是"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