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想醉酒(56)
突然,头顶传来井盖移动的声响。常平慌忙将密件塞入怀中,却听见《霓裳》的曲调从井口飘下——是李龟年在示警!她刚躲到供桌下,就有火把的光亮照进来。
"搜!每个缝隙都不要放过!"
常平贴着墙壁挪向密室暗角。那里有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门,锁孔形状正是玉珏的另一半。她颤抖着插入玉珏,暗门刚开条缝,就听见身后传来弩箭上弦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飞来枚石子,正中最靠近的禁军眼睛。常平趁机钻入暗门,听见李龟年在井口高喊:"逆贼在此!"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痛呼声。
暗道潮湿狭窄,常平几乎是爬行前进。怀中密件贴着心口发烫,玉妃信中的每个字都在脑海中燃烧:"...三郎许诺善待吾儿,然深宫险恶..."她突然明白杨玉环为何总对她严加管教——那不仅是爱,更是对死者的承诺。
当常平终于爬出暗道,发现自己竟站在太液池畔的假山里。雨已经停了,残月照在池水上,泛着鱼鳞般的银光。她刚想松口气,却见不远处晃动着十几支火把——禁军正在搜检每座亭台!
常平潜入水中,借着荷叶掩护游向对岸。冰凉的池水浸透衣衫,怀中的密件似乎越来越重。游到半途,她突然听见熟悉的银铃声——是杨玉环的脚镯!声音来自水榭,可养母明明还在道观...
水榭纱窗上,赫然映着两个身影。较高的那个头戴幞头,正掐着另一个纤细人影的脖子。常平的心跳几乎停止——那被制住的人发间簪着杨玉环最爱的金步摇!
她不顾一切地爬上岸,短剑已经出鞘。刚冲进水榭,就听见"砰"的一声——被挟持者突然肘击身后人,转身时露出李龟年满是皱纹的脸!地上躺着个穿女装的稻草人,金步摇歪斜地插在草束上。
"公主上当了!"李龟年拽着她蹲下,"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真正要抓的是..."
远处道观方向突然腾起火光。常平拔腿就跑,却被老乐师死死拉住:"来不及了!贵妃早有准备,此刻应该..."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打断。皇城方向亮如白昼,隐约可见千牛卫的旌旗在移动。
"陛下回宫了。"李龟年长舒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常平不明就里,但老乐师已经夺过她怀中的鎏金匣,熟练地按下某个隐藏机关。匣底夹层弹开,露出张写满吐蕃文的羊皮纸。"果然如此。"李龟年的手指在某个名字上重重一点,"李灵莆的吐蕃名字——朗达梅。"
远处道观的火光中,突然升起盏孔明灯。常平的眼眶瞬间湿润——那是她和杨玉环去年上元节一起做的,灯面上绘着并蒂莲。养母还活着,而且记得她们的约定!
"走水路去兴庆宫。"李龟年塞给她个油纸包,"玉珏交给高力士,他自会安排。"包中是套小太监服饰和通行腰牌。
常平刚要离开,老乐师突然拽住她的袖子:"公主切记,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相信贵妃已死。"他的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这深宫里,真作假时假亦真。"
太液池的波纹吞没了常平的身影。她游过半个宫苑,在排水闸处换上太监装扮。腰牌很顺利地让她通过了三重宫门,但越靠近兴庆宫,巡逻的禁军就越密集。
绕过最后一道影壁时,常平突然听见熟悉的琵琶声。那是《郁轮袍》的调子,但加入了《雨霖铃》的变奏——正是玉妃的风格!音乐来自梨园旧址,可那里明明已经荒废...
常平循声而去,在断壁残垣间看见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杨玉环端坐在废墟中央,正在弹奏焦尾琴。养母的衣裳整洁如新,发间金步摇纹丝不乱,哪有半点中毒逃亡的狼狈?
"来了?"杨玉环头也不抬,"把密件交给高将军吧。"她朝阴影处颔首,高力士捧着拂尘走出来,眼中满是惊叹。
常平如坠云雾。她刚要开口,杨玉环的琴声突然转为《霓裳》第七叠。在某个特殊的转调处,养母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常平顿时会意——有人在监听!
"奴婢奉李大人之命,特来呈报掖庭修缮进度。"她故意高声说着,将密件递给高力士。老宦官接过时,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划了几笔:"三更,老地方。"
离开梨园时,常平回头望了一眼。杨玉环仍在抚琴,月光给她的侧脸镀上银边。那身影孤独而挺拔,宛如当年玉妃画像中的模样。常平突然明白养母多年来的处境——在这吃人的深宫,每个笑容都是面具,每句蜜语都可能是匕首。
三更的更鼓响起时,常平已经躲在兴庆宫藏书阁的梁上。下方传来高力士的脚步声,接着是玄宗沙哑的嗓音:"...李亨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