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想醉酒(62)
城楼下的秘密耳室里,尘封多年的"地听"装置静静矗立——这是太宗年间发明的声波武器,通过地下铜管传递特定频率的音波。常平将玉簪插入机关锁孔,地面顿时传来细微的震动。
"奏乐!"她朝董安喊道,"第七叠转调!"
当《霓裳羽衣曲》的旋律在城头响起时,最先变化的是护城河的水面。波纹从城墙根向外扩散,形成奇特的几何图案。接着是大地开始颤抖,战象们突然停止前进,不安地甩动长鼻。
音调转到某个特定频率时,最前排的战象突然发狂,调头冲向己方阵营。吐蕃军阵瞬间大乱,被自己的巨兽践踏得七零八落。唐军趁机杀出,朔方军的玄甲在阳光下如黑潮涌动。
"是地下的铜管!"董安恍然大悟,"音波通过铜管传到象脚,它们受不了..."
常平却突然按住心口——一阵剧痛从右肩蔓延到全身。她踉跄着扶住雉堞,看见远处皇城方向升起黑色烟柱。是杨玉环!养母出事了!
当常平奔回含元殿时,战斗已经结束。太子李亨跪在龙榻前,握着玄宗枯槁的手。老皇帝胸口插着支喂毒的弩箭,面色已经泛青。杨玉环靠坐在蟠龙柱旁,手中紧握着半块染血的玉佩。
"平儿..."杨玉环的呼唤轻如叹息。常平跪在她身旁,发现养母腹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她撕下衣袖拼命按压,却怎么也止不住。
"没用了..."杨玉环抬起颤抖的手,抚过常平的脸颊,"玉妃娘娘当年...也是这样..."
她抬头看向龙榻,玄宗浑浊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嘴唇蠕动着似要说话。
太子李亨突然重重叩首:"儿臣恳请父皇下诏,立平儿为皇太女!"他的额头抵在龙榻边缘,"当年儿臣懦弱,辜负玉儿所托。如今..."
玄宗的手突然抬起,枯枝般的食指指向殿外。众人回首,只见大明宫上空,一只凤凰风筝正乘风翱翔——那是战前常平与宫女们一起制作的,寓意"凤鸣朝阳"。
老皇帝的手垂了下来,嘴角却浮现笑意。高力士颤抖着探了探鼻息,扑通跪倒:"圣人...驾崩了..."
常平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伏在杨玉环膝头,感受养母的手轻抚她的发丝,就像儿时那样。
"我们只想护你周全。"杨玉环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年骊山初雪...你堆的小雪人...真好看..."
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郭子仪率军大胜而归,士兵们用矛尖挑着吐蕃将帅的首级。常平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杨玉环的手突然从她发间滑落。
"娘亲?娘亲!"
藕荷色的衣袖垂落在地,银跳脱碰触金砖,发出清越的哀鸣。常平将脸贴在养母逐渐冷却的手心里,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闪过——教她执笔的温柔,逼她习武的严厉,夜半为她盖被的轻柔...
董安不知何时跪在了她身旁,将杨玉环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焦尾琴上。他刚想说什么,突然浑身一震:"妹妹...你听..."
常平抬起头。殿外秋风穿廊,檐角铜铃叮咚,恰似《霓裳羽衣曲》的尾声。她仿佛又看见杨玉环在花树下旋转,六幅罗裙飞扬如盛放的牡丹。
"一愿郎君千岁..."常平轻声哼起《长命女》,这是养母教她的第一支曲子。董安跟着唱和,太子的声音也加入进来。歌声飘出殿外,渐渐汇入全城百姓的哀哭。
暮色降临时,常平独自立在城楼上。远处吐蕃败军卷起的烟尘还未散尽,长安城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她摩挲着手中的并蒂莲玉簪,突然发现簪头可以旋转——里面藏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杨玉环的笔迹潦草却有力:"平儿,若读此笺,我已随玉妃娘娘去矣。莫哀,莫惧,你生来就是要站在这里的。《霓裳》全谱在梨园老地方,第七叠后有我续写的第八章..."
常平将纸条贴在胸口,望向巍峨的宫城。在那里,无数命运正在交织,无数故事即将开始。而她,常平公主,将如太平公主般开创属于自己的传奇。
晚风送来阵阵琵琶声,是董安在城下弹奏新谱的《雨霖铃》。常平随着旋律轻声唱和,歌声融入长安的万家灯火,仿佛杨玉环和玉妃也在某处静静聆听。
第32章 太女临朝
寅时的更鼓刚过,常平已经立在含元殿前的露台上。玄色的衮服重若千钧,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在晨风中轻响。她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杨玉环给她的藕荷色丝带,如今却只有冰冷的玉带銙。
"殿下,吉时将至。"礼部尚书捧着鎏金托盘跪在阶下,盘中放着册封诏书和半块玉佩——正是她从玄宗灵前继承的那块。
常平望向丹陛下方。文武百官如彩色的潮水铺展到朱雀门,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在人群中寻找着董安的身影,却只看到太子李亨——不,现在应该称摄政王了——立在最前排,苍白的面容在晨曦中泛着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