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想醉酒(8)
离开寿王府时,我在回廊偶遇正要离去的李林甫。他约莫五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眼细长,一副和善模样,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透出本性。见到我,他微微颔首:"这位想必是杨小姐吧?惠妃娘娘提起过你。"
我强忍厌恶行礼:"见过李大人。"
"小姐与寿王殿下相处甚欢啊。"他意味深长地说,"惠妃娘娘很是欣慰。"
这句话让我背后一凉。前世武惠妃正是看中我"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才选我为寿王妃,方便控制。如今李林甫的话暗示武惠妃仍在打同样的算盘。
回府路上,我吩咐轿夫绕道谢家。谢阿蛮正在后院练舞,见我来了,欢快地迎上来:"玉环姐姐!寿王府好玩吗?"
我将她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阿蛮,你可认识些对朝政有见解的贵女?"
阿蛮眨眨眼:"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一问。"我故作轻松,"总觉得我们这些贵女除了琴棋书画,也该关心些家国大事。"
阿蛮眼睛一亮:"我认识几个!兵部侍郎的女儿柳依依常抱怨女子不能议政;还有崔御史家的千金崔蓉,经常偷看她父亲的奏折呢!"
"太好了。"我握住阿蛮的手,"我想组个诗社,表面吟诗作赋,实则讨论时政。你愿意加入吗?"
"太有意思了!"阿蛮拍手雀跃,"什么时候开始?"
"三日后,在我家后园。"我早已想好计划,"记住,对外只说是寻常诗社。"
阿蛮郑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或许能成为我改变命运的重要盟友。
接下来的日子,我频繁出入寿王府,表面与寿王切磋音律,实则暗中观察来往官员。寿王对我越来越信任,有时甚至会不经意提及朝中事务。我则小心引导话题,既不过分探听,也不显得毫无兴趣。
与此同时,我们的秘密诗社也成立了。除了阿蛮、柳依依和崔蓉,我还邀请了两位对朝政颇有见解的贵族子弟——裴家的公子裴迪和杜家的杜若。我们以赏花赋诗为名,实则讨论时局。
"太子近来处境艰难。"崔蓉在一次聚会上透露,"家父说李林甫连上三道奏折,弹劾太子私交边将。"
"安禄山最近频频向太子献礼。"柳依依接口,"我偷听父亲说,这恐怕是李林甫设的局。"
我心头一震。前世安禄山正是借助与太子的"交往",成为构陷太子的关键证人。历史正在按既定轨迹发展吗?
"玉环姐姐,你怎么看?"阿蛮问道。
我斟酌词句:"若太子无辜,我们能否做些什么?"
"难。"裴迪摇头,"李林甫势大,又有武惠妃支持。除非..."
"除非什么?"我追问。
"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这是诬陷。"裴迪压低声音,"但谁又敢与李林甫作对?"
聚会结束后,我独自在园中徘徊。前世太子被废是玄宗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若能阻止此事,或许能改变整个大唐的命运。但凭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
次日去寿王府,我故意在闲聊时提起:"听说太子殿下精通音律,曾作《承天乐》献给陛下?"
寿王点头:"确实。太子兄长才华横溢,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寿王犹豫片刻,低声道:"近来有人向父皇进谗言,说太子结交边将,图谋不轨。母妃也常在我面前说太子不是..."
"殿下相信吗?"我直视他的眼睛。
寿王摇头:"太子兄长待我至诚,我不信他会谋反。但母妃和李大人言之凿凿..."他眉头紧锁,显是陷入两难。
我鼓起勇气:"殿下可曾想过,或许有人故意构陷太子?"
寿王猛地抬头:"杨小姐何出此言?"
"臣女只是猜测。"我连忙解释,"听闻安禄山近来频频向太子献礼,而安禄山与李大人交好..."
"这话不可乱说。"寿王神色严肃起来,"杨小姐从何处听来这些?"
我暗叫不好,太过急切反而引起怀疑:"只是...诗社里有人提起。"
"诗社?"
"嗯,谢阿蛮组了个小诗社,几位贵女一起吟诗作赋,偶尔会谈及时事。"我半真半假地回答。
寿王神色稍缓:"杨小姐,朝政复杂,你我最好不要妄加议论。尤其关于安禄山和李大人的事,切莫再提。"
我低头应允,心中却另有打算。既然无法通过寿王影响武惠妃,那就另寻他路。
当晚,我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我取出那枚神秘铜钱,在手中摩挲。"顺势而为,莫逆天命",老道的话在耳边回响。若天命要太子被废,我强行阻止是否就是"逆天"?但若顺其自然,又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