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朕的气管有问题？”皇帝换了个姿势，浑浊的眼中那逼人的压迫却丝毫不减，“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楚挽挽神情坦荡，“只要听了陛下的呼吸，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陛下的气管不好。”

“呵呵，你懂医学常识，你不是在贫穷的大山里长大的吗？”皇帝淡淡一笑，语气确实越发冷漠起来。

“是啊，难道这不合理吗？”楚挽挽眨了眨眼，“山里的人请不起大夫，都是代代相传的自诊。”

“放肆，你敢质问陛下？”康海又一次训斥了，楚挽挽忍不住想提醒一下易怒很容易肝火旺盛。

皇帝这一次没有阻止康海的训斥，而是静静地打量着楚挽挽，片刻后轻轻一笑，“那你还看出朕有什么毛病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民女虽然涉猎皮毛，但是陛下让我只通过看几眼听几句就辨出什么病，那也太难了。”楚挽挽苦笑一声，诚实地道。

“确实是强人所难了。”皇帝点点头，伸出干枯的手臂，“那你来给朕看看吧？”

“陛下？”

“父皇？”

朝阳公主和康海都露出了吃惊之色，康海更是忍不住道，“陛下是万金之躯，怎么能让一个野路子的丫头看身体！”

楚挽挽也赞同地点点头，“陛下，我只能看看风寒什么的小病，这就算了吧。”

“康海，你今天的话格外多啊。”皇帝瞥了一眼焦急的康海，语气沙哑却又是淡淡道。

“老奴知错。”康海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来啊。

“你来给朕看看，看不出什么也没罪。”皇帝朝楚挽挽招手，语气却带着强硬的命令。

第四百五十五章 病（中）

面对皇帝不容拒绝的命令，朝阳公主也爱莫能助，只能朝楚挽挽投以“别紧张”的安抚性眼神。

楚挽挽只好定了定神，低声应“是”，慢慢走到皇帝身边，将他明黄的袖子拉起来，露出了枯黄瘦弱的手腕。

这简直就是风烛残年的老人的肌肤状态，而不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

楚挽挽看着皇帝的肌肤在心底叹息，虽然知道古人平均寿命短，五十岁已经算高龄，但是连最尊贵的皇帝也难逃自然定律，不免唏嘘。

“是不是觉得朕老得不像话？”皇帝看着楚挽挽的表情便明天她在想什么，很多御医第一次诊治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咳，陛下操劳国事损伤自身，大顺有您真是万民之福。”楚挽挽回过神，委婉地回答。

“哈哈哈。”皇帝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便剧烈的咳嗽，吓得康海连忙走上来拍背。

“陛下，你现在不宜产生激烈的情绪波动，虽然多笑是好事，但是还请您克制一点。”楚挽挽皱了皱眉，她离得近了，就能闻到皇帝咳嗽时口腔弥漫出来的气味，隐藏在身体里的医者本能触动，令她不自觉地说出了这些话。

“你倒是和那些唠叨的御医没两样。”皇帝缓过来，哼笑一声，“看罢。”

“那小女便冒犯了。”楚挽挽轻吸一口气，轻轻地将手搭在皇帝的手腕上，仔细地感受着脉搏。

还好皇帝现在瘦的不成样子，青筋肉眼可见，脉搏也很好找。

而皇帝见楚挽挽这么轻松找到脉搏，看着楚挽挽的眼神越发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挽挽一旦进入医者的身份，就会聚精会神，两耳不闻窗外事，其他人怎么看自己的统统无视，仔细地感受着脉搏。

人们总是将中医传得神乎其技，但是中医诊脉看病靠的是长年累月的经验，这也是为什么越老的中医越受欢迎。

楚挽挽自知资历尚浅，又曾半途而弃，诊脉想要看得更深，就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以及其他手段来判定。

康海见楚挽挽的眉毛越拧越紧，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整个大殿安静地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皇帝发现其他人的情绪都被楚挽挽的表现代入得不敢出声，不免对楚挽挽更高看一眼。

纤细的手指不断地调整着，嘴里甚至在念念有词，认真的表情在少女娇俏的脸上显得尤为可爱，与故人的脸庞逐渐重合，令皇帝慢慢放松下来，眼神温和而迷离，似乎在回忆过去。

莫约半柱香后，楚挽挽松开了手，露出沉吟之色。

“如何了？”康海下意识地询问，意识到自己现在真的相信这个小丫头能诊治皇帝后不自然地抽了抽眼角。

“还需要问一些问题才能判断。”楚挽挽后退一步，望着皇帝的脸，虽然衰老枯竭，却也能从轮廓中看出年轻时是个好看的男子，不免让人产生英雄迟暮的感慨。

“问。”皇帝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