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高飞(67)
最后,黎濯不得不命人快马加鞭赶往皇宫,将此事告知沈轼,请他批准太医出宫,替梵云雀治疗。
也是在黎濯的百般逼迫下,大夫只得将自己的镇馆之宝——百年的人参尽数拿出来,立马煮了水,灌给梵云雀,先用来吊着她的命。
梵云雀没有意识,张不开嘴,黎濯也顾不上一旁的梵琛,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轻扶上怀中之人的侧脸,贴着她的唇,一点一点渡给她。
喂完汤药,黎濯的眉心皱做化不开的结,他看着梵云雀苍白的脸庞,心中叫恨。
只是几日未见,就险些要天人永隔。
他并不庆幸自己赶上了,只恨自己没有早来。
要是他再早到片刻,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等待尘埃落定后,他定要让伤害她的人不得好死。
梵云雀被送回府中,梵烨见到黎濯浑身是血的抱着个人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太医和梵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女儿,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楼玉淑见黎濯怀中之人,吓得捂住嘴,眼中噙满了泪水,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梵云雀。
明明方才她们俩才说过话,她还等着她回家一起玩儿叶子牌,她连牌都摆好了……
她看着后面失魂落魄的梵琛,时隔多日再次和他说话。
“明殊怎么了?”
梵琛低头不语,神情悲痛。
她就继续追问:“你说话啊!她不是去给你送晚膳了吗?怎么成这样回来的。”
楼玉淑的情绪一度失控,死死抓着梵琛的袖子,没忍住痛哭出声。
她揪着梵琛的衣服,缓缓蹲下,泪流满面,梵琛见状单膝跪地,搂住楼玉淑的身子。
“对不起……”
“你同我说对不起又有何用!”
屋内。
柳太医见了梵云雀也直摇头,“娘娘的伤势颇为棘手,梵大人要做好准备。”
这是柳太医下的最后通告。
梵烨听到这句话,心如死灰,“扑通”一声就那样跪在地上,不管他是那个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眼下他只是一个希望自己女儿平安的父亲。
黎濯也在一旁说到:“无论如何,不惜任何代价,请柳太医一定要保她一命。”
柳太医被吓了一大跳,断然不敢受此大礼,连忙扶起梵烨,只得豁出去了:“得大人、将军重托,我会尽力……”
从亥时到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鱼肚泛白,屋内一直有下人忙碌的身影,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透,黎濯始终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不愿离去。
第33章
黎濯掀起衣袍,曲着腿,也顾及不上自己的身份,随意便坐在梵云雀闺房外的青石台阶上。
他眸色凝重,拢着眉心,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冽的寒气,加上原本洁净的衣袍上染了不少鲜红,形如玉面修罗杀神,令人远远望着就要退避三舍,不寒而栗。
梵烨方才也只是口头对他说了一番感激的话语,便再也不敢上前攀谈了。
二人各居一方,心中却牵挂着同一人。
奈何心中如万千虫蚁钻心啃食,黎濯依旧面色不改,只是将殷红的手心无数次攥紧后,又悄然松开。
比起他来说,梵烨就要不淡定地许多了。
时而负手在门前来回踱步,时而满头大汗也只是堪堪随手一抹便了事,又或者是趴在窗前,透过轩窗边上的缝隙去观察屋内的情况。
边上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楼玉淑的轻泣之声,她玉手掩面,哭的浑身直抽气颤抖。
梵琛似乎还没有从方才那桩祸事中回过神来,目光呆滞,无措地靠着门扉,活像是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一般。
一双羊皮靴子停顿,出现在梵琛低落的视线内,抬头看去是梵烨。
这样的情形,梵烨连责怪他的力气也没有了,毕竟谁能料想到这天降横祸呢?
自己的女儿也只是出于好心去给兄长送饭,结果半路遭遇了不测,说到底,还是他指使的梵云雀。
梵烨痛心不已,只觉得悔不当初。
虽说素日父女二人的关系谈不上融洽,直到近些日子才有了些好转,可那是自己的骨肉,血浓于水。
遂只是默默叹了一声气,又身形落寞地走开。
黎濯低眸,注视着自己的手心,他合掌摩挲,那一手的猩红早已被时间风干,融进他掌心蜿蜒曲折的纹理之中,仿若他们二人间交错冗杂的命运。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光时常为她停留驻足。
是那夜琼瑶宴上一瞥,她眉目带笑,那般痴痴望着自己,他虽面上生恶,但心中并非嫌弃。
又或者是千钧一发之际,芙蓉宫中,自己的剑峰已然架在她的颈侧,她却能够临危不惧,与自己百般周旋,要成为自己在宫中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