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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莺小记(115)

作者:岑清宴 阅读记录

因他根本不是一个轻浮浪荡的人。

端起茶抿了一口,茗烟里冲白术甜甜一笑:“姐姐沏茶的手艺是我学不来的。”

原以为再见到白术可能会不自在,谁想根本没有,还是有很多很多话说。

崔沅打马跟在车侧,落后半丈距离,后边是凌霄京墨和相府几个侍从。

出了城,叶莺便把帘子挂起来一边。

风烟俱净,山色空濛。云迹淡淡,树树皆秋。

牧人驱着犊群行在田埂上,远处茆屋野桥,近看柴门小径,不管是炊烟里飘来的粥饭香,还是屋顶上昂首打鸣的公鸡,都透出一股悠然自在的烟火气。

真好!

她再往外探了探脑袋。

崔沅悠马过来。

“冷不冷啊?”

仗着马行速度慢,叶莺摸摸他的手。

还好,比她的暖。

叶莺便笑了。

时近霜月,已过了小雪节气。昨夜下了阵半夹着雨的细雪,醒来后天色阴沉沉的,路面上倒没什么泥泞,都被人踩了个干净。

只天气冷,冒出脑袋这一会儿,鼻尖就被冻得发红。

因山里阴凉,云扶一定要她带上暖手的小袖炉,还穿了件斗篷,是东方白色的,上头用蜜合与灰白的丝线细细绣了芦苇与荻花,与这冬日之景十分契合。

看着她笑嘻嘻模样,崔沅伸手给她拉了拉衣襟,“坐好。”

厚厚的缎帘被放下,遮住了人间烟火,回到逼仄车厢里,叶莺撇撇嘴,吐槽,“可算知道你家公子从前为何一直没成亲了。”

白术一乐。

只过了会儿,帘子又被掀起一角。

一团还冒着热气的荷叶包递了进来。

叶莺闻见香气,高兴了:“雷公栗!这是哪里来的?”

凌霄看眼崔沅,笑道:“那边有个骑驴的老叟,专卖这个的,闻着还不错。公子知道殿下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让买回来给殿下尝尝鲜。”

叶莺塞了一颗进嘴里,“噗嗤”笑了。

崔沅瞥她一眼:“笑什么?”

“我只是奇怪从前拒食路边摊贩的长公子,如今竟会主动买。”

“为什么啊?”

叶莺歪头看他,学着怪腔调,“好难猜啊——”

凌霄京墨在身后看好戏。

人前呢。

崔沅忍了忍,没将她怎么样,打马行去了前头。

叶莺捏一颗栗进嘴,甜得眯起眼。

本朝皇室依山为陵,且喜清净,除帝陵外并不精修陵寝,灵王便葬在距京畿四十里外的骝山南面。

马车常速驶了半天,终于到了距陵墓最近的村落——河中县名下一个叫做平冈村的小地方。

从这溪行往北数里,要过一片梅林,便到了灵王陵寝。

因路况狭窄,马车无法通行,而溪面结了薄冰,二人只得下马步行前往。

火红的寒梅,伴着两人雪似的白氅,特别特别好看。

白术放轻脚步,扯了一把愣愣往前跟的凌霄,凌霄“噢噢”反应过来,又拽住了京墨的腰带。

几人落后十好几步跟着。

叶莺之所以会想到来祭拜灵王,并不只因为对方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兄长,更因为崔沅的缘故。

那日祭孔宴后,宗室夫人女眷们皆在讨论崔沅风姿,其中赞许欣赏自不必说,更多则是唏嘘这绝境逢生的经历。

相似境况,结局却不同,皇后难免伤怀,一连两日茶饭不思。

这个事,旁人来劝都没用,也无人敢劝。

叶莺带去了亲自下厨炖的燕窝鸭子肉粥,轻声道:“当我年幼时,便时时见刘御医手持一簿脉案沉思,有时钻研起来,也是茶饭不思,之后才有了这个方子。”

“没有兄长,便没有今日之崔郎。娘娘不妨想着,非是兄长生不逢时,而是后来人承继了他的福泽。‘为万世开太平’,这必是与刘御医一般,值得青史留名的。”

丧子痛,绝不是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带过的,比起青史名,叶莺自己也宁愿简单活着,但对于皇后来说,到底有些安慰。

千家山郭静朝晖,日日江楼坐翠微。

丛菊两开他日泪,山楼粉堞隐笳悲。①

守陵人每日打扫,灵王的坟茔周围十分干净。

他们净手焚香后再敬香祭拜。

冬日里的阳光稀薄,落在汉白玉墓碑上,使碑体呈现出温润细腻的光泽。镌刻的碑文用掺了金粉的朱漆细细描过,熠熠生辉。

崔沅也以平辈礼执香——

承继了他的福泽,自己祭拜,是应该的。

待插香入炉,看着直直上生的烟丝,崔沅道:“我幼时,曾见过灵王两次。”

“一次春蚕亲耕礼,他站在皇后身旁,我被祖母牵着,远远地看了一眼。另一次我被梁王出言羞辱,他出来解围。”

他的声音很轻,似怕惊扰了烟雾,“他生得更像皇后,秉性温和,待宗室中的郡主们极有耐心。若还在世,想来应会是个很好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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