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岳益给宣平帝上的那些谏言，全都落在了画傀的手中。

除了有关宸皇贵妃的言论之外，其他的建议还都不错。

“你心软了？”姒问道。

安晴摇了摇头，“姒姐，我一直知道我走的只是最便利，却不是最好的那条路。”

“有绣衣卫看着，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威胁不到我。”

“既然这样，留下他也可以。”

说到这里，安晴笑了一下，“这样的世界看久了，要是没有几点光亮，我会没有耐心的。”

姒血红色的竖瞳柔和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这样的人类，姒并不会讨厌。

虽然作为敌人的时候，这类人是要被果断杀死的，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有资格成为她们的敌人。

姒对魔界的态度是怀念，但并不留恋。

就是看惯了那些肮脏的人性，她们才会在偶尔的光亮上停留目光。

“明明说了没打算称帝的，但不知不觉中，朝政又到了手上。”

安晴突然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手上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多了起来。

不过，不打算称帝并不是谎言，安晴在思考用另一种方法，一种和这个世界匹配的方法。

在实行这些之前，先去把皇宫里的事情了结。

……

正午的刑场之上，身形矫健的刽子手举起大刀，向下挥砍。

“这是第三把刀了，前两把都砍的卷刃了。”

“是啊，这次杀的人真不少，连刽子手都累的要换班。”

说话的人，是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明明在寒风中冻的直哆嗦，却一大早就赶到了刑场。

和他们有着类似行为的，还有不少人。

他们看着刑场上喷洒而出的鲜血，因为畏惧，嘴上说的是不着边际的话，但眼中闪烁的却是刻骨的仇恨。

原来，这些人的血也是红色的啊。

听着监刑官宣读的那些罪行，这群人并没有太多反应，也没有咬牙切齿。

他们只是有一种恍然，原来自己的土地这么不起眼啊，加起来还没有一家的零碎多。

“小草，你不看了吗？”

一个身形佝偻，面容苍老的仿佛树皮一样的人扭头看着身边的少年。

说是少年，但也只有个头能够看出来，露在外面的手腕瘦的几乎只有骨头了。

小草不停的走动着，勉强让自己不被冻僵，“张叔，我得趁着还有时间，去捡点儿柴火，不然我娘受不了。”

小草，人如其名，就像野外的杂草一样生命力旺盛。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要看着自己的家人在失去田地之后，一个一个的走向死亡。

他的父亲是活生生累死的，大哥背着柴去卖的时候，被骑马的世家子弟踩过去，抬回去之后嚎了两天才死，一个姐姐被卖了，另一个饿死在逃荒的路上……

现在，他只有一个眼睛有问题的老娘活着了。

一旁的张叔，其实真实年龄也不过三十多岁。

这里站着的，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悲惨经历。

“先别走，今个官府的老爷们放粥。”张叔压低声音，说的时候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上次喝到粥，还是一个大户人家办宴席扔到外面的剩饭，虽然为了抢剩饭被打了，但是那半碗粥里面可是有肉啊。

他活了三十多年，尝到肉味的次数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只可惜，那些大户人家的剩饭给养的狗吃，甚至是扔掉，也不愿意让他们捡着吃。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觉得可惜，只要有一碗，不，半碗饭就行，他就能撑三天呢。

“真的？”小草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

“我还能骗你吗？”

张叔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啊，是宫里的娘娘身体不好，皇帝要给娘娘祈福。”

小草舔了舔嘴唇，想到下午能喝到粥，整个人仿佛都暖洋洋的。

“希望能多持续几天。”

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粟米，在大锅里煮成并不粘稠的粥，不知道还放了些什么。

但就是这样一碗粥，就能救下一个人的性命。

岳益看着粥棚外的人群，神情复杂。

锅里的粟米放在世家名门，是连稍微有些脸面的仆役都不吃的劣质品，但是眼前这些人却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一般，舍不得浪费一颗米粒。

岳夫人穿着布裙，轻声说道：“相公，我问了施粥的绣衣卫，他们说从现在到过年每天都有施粥。”

“只要愿意为宫中的宸皇贵妃娘娘祈福，每个人都能领一碗。”

岳益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全，他咳嗽着，在妻子的搀扶下站稳，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之前也上书皇帝，请皇帝救济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