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巷子里就传来了卖豆腐的小贩吆喝声，周玉文家的窗户也透出了淡黄的灯光。

林志明起得早，替两个孩子洗漱穿戴整齐，吃了口热稀饭，就和周玉文一起带着他们出了门。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老巷子，那头便是传说中那栋待租的老楼——一栋四层高的红砖楼，外墙已经斑驳，楼梯拐角贴着脱落的老旧标语，但整体还算干净。

“就是这儿了，”周玉文指了指二楼的阳台，“那户就是出租的。房东姓赵，街坊都喊她赵大姐，听说平时话多了点，人还算能处。”

林志明点点头，刚准备上楼，二楼阳台上便探出一个人影：“谁呀？”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妇女，五十来岁，穿着碎花罩衣，头发挽成发髻，脸上抹了雪白的香粉，眼角还有点艳红。她拿着一块抹布，眼神锐利地扫过楼下几人，语气带着点防备：“你们是来看房的？”

“赵姐，是我，周玉文，”周玉文笑着仰头，“我那兄弟不是想在这附近安家嘛，我说你这房子正好空着，就带他来看看。”

“哦，是你啊。”赵大姐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但那笑却一点没到眼底，“你上来说吧，房子就一个样，看不中别来回跑。”

林志明听出她语气里带着不耐，却没显露出来，转头温声对两个孩子说：“跟着爸爸，别乱跑，听见没？”

“好。”林云礼拉着林安安的小手，兄妹俩乖乖地跟在林志明身后。

几人走上二楼，楼道昏暗潮湿，墙皮斑驳，扶手摇摇晃晃，踩上去嘎吱嘎吱直响。

赵大姐的出租房就在二楼楼梯口边上。

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两手抱胸，视线直直扫过林志明一家，语气带着几分挑剔：“你就是要租房的那个？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这房虽然旧，可不是谁想租就能租的。”

林志明神色不动，语气平和：“赵姐您放心，房租多少我按规矩来，不打折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得先看看房。”

“进来吧。”

赵大姐嘴上应着，动作却不紧不慢地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的同时继续叮嘱：“房子一个月十五块，不包水电，也不二价。”

“你们要是租下了，得好好保护房子，不能乱带人回来。我就住隔壁，屋里有啥动静，我一清二楚。”

“还有啊，你那两个孩子也不能跟野猴子似的乱跑乱吵，吵到我，我可不惯着！”

周玉文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干笑着圆场：“赵姐，你这规矩是真细。”

赵大姐冷哼一声：“细是为你好。规矩立清楚，省得日后出了事扯不清楚。”

说完，她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示意他们自己进去看。

屋子是旧式两居，木地板有些翘角，墙角还残留着水渍，但窗户大，采光不错，推开窗还能望见街口两株高树，风吹枝摇，倒也添了几分清净气。

两间小房挨着，一间可做卧室，一间做灶房兼储物，虽小，住上一家四口，挤一挤也能过得去。

林志明在屋里绕了一圈，心里有数——房子旧，人难处，但位置好，够用，就算咬咬牙也得住下。

他正思量着，林安安已经四处张望着跑开，先钻进一间屋子看，又啪嗒一下推开了另一间门。

“诶诶诶！”赵大姐声音一拔高，眼睛直瞪，“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别乱跑！要是碰坏了我这些家具，可得你赔！”

这一嗓子说得又冲又刻薄，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林志明和周玉文的脸色同时一变。

周玉文眉头微蹙，脸上笑意收了几分。

林志明低头看了眼林安安，语气低沉压抑，却带着明显的冷意：“孩子还小，不懂事。有我在，不会让她碰坏你什么，更不会让你白白吃亏。”

林安安愣了一下，仰起小脸看向赵大姐，小嘴悄悄撇了撇，眼里浮出几分疑惑和不满。

“乖宝，过来爸爸这边。”林志明朝她伸出手，语气温柔。

林安安走了过去，林志明俯身将她抱起来，轻声问：“喜欢这里吗？”

他问得轻，却是真心想知道女儿的感受。

谁知这话刚落，赵大姐便在一旁撇嘴插话：“我这可是合县最便宜的房子了，别指望哪儿还能找到这个价的。你们要是嫌弃，大可以不租。”

她双手抱胸，站在门边，一副捡了便宜还嫌货的得意神色。

周玉文有些尴尬，朝林志明递了个歉意的眼神——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赵大姐竟是这么不靠谱。

林安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到林志明耳边，小声嘟囔：“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