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知意(99)
直到圣驾离去,陆昭昭才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娘娘!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意盯着指尖已经干涸的血迹:“不一定能保住沈家,但是本宫和你最起码现在安然无恙!”
晨光熹微,陆昭昭踮着脚在长春宫的院子里转悠,假装在捡掉落的梅花瓣,实则眼睛一个劲儿往树上瞟。
那槐树上茂密的枝叶间,隐约可见几片不自然的“阴影”——分明是藏了人!
“主子!”她小跑回内室,扒着窗台压低声音,“咱们院子的槐树上蹲着三个暗卫!”
沈知意正对镜梳妆,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东墙角还有两个,后殿屋顶上趴着一个。”
她唇角微勾,将一支金凤衔珠步摇稳稳插入发髻:“哎,自从你跟张叙分手了,长春宫的消息都不甚灵通了!”
陆昭昭急得直揪自己腰间的荷包穗子:“那要不奴婢再去……”
“算了,难不成要你牺牲色相?”沈知意难得还能开玩笑,陆昭昭却是一脸愁容,她还正有此意。
不过,她已经好久没有再见到张叙了,那个冰块脸肯定是被拒绝多了,不再来了!
也好!
“慌什么?”沈知意突然拉开妆奁暗格,摸出一把金瓜子,“去,给树上的'鸟儿们'送点吃食。”
她将金瓜子倒入陆昭昭掌心,笑得意味深长:“就说本宫体恤他们蹲守辛苦,特意赏的。”
陆昭昭捧着金瓜子站在槐树下,清了清嗓子:“几位大人辛苦了!我们娘娘说了,天寒露重,请大人们喝杯热茶!”说着将金瓜子放在石桌上,故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树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枚松果“啪”地掉在陆昭昭脚边。她蹲下假装捡拾,发现松果上缠着张小纸条:「谢娘娘赏」。
“有意思。”沈知意听完汇报,指尖轻叩桌面,“会写字的暗卫,看来是御前的人。”她忽然起身,“更衣,本宫要去御花园走走。”
陆昭昭瞪大眼睛:“现在?外面全是'眼睛'啊!”
“正因为全是眼线,才更要去。”沈知意抚了抚的腹部,“本宫倒要看看,陛下究竟布了多少'鸟儿'在这长春宫。”
果然,沈知意刚走到锦鲤池边,就“偶遇”了正在喂鱼的皇帝。
齐钰今日未着龙袍,一袭靛青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
他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食,头也不回地道:“爱妃好雅兴。”
“陛下圣安。”沈知意挺着肚子行礼,动作略显笨拙,“臣妾听闻孕妇多走动,将来好生产。”
皇帝这才转身,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片刻:“朕听闻长春宫近日多了些'野猫'?”
沈知意眨眨眼:“是呢,夜里总在房顶跑来跑去,吵得臣妾睡不安稳。”
齐钰手中的鱼食袋突然捏紧,几粒饵料蹦出来落入池中,引得锦鲤争相抢夺。
他盯着沈知意看了半晌,忽然轻笑:“爱妃若是嫌吵,朕让人捉了那些野猫便是。”
“陛下仁厚。”沈知意福了福身,“不过野猫也有野猫的用处,至少能防老鼠。”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地笑了。
当养心殿的传召太监到来时,沈知意正在教陆昭昭绣虎头鞋。
“娘娘,陛下宣您即刻前往养心殿。”
沈知意不急不慢地收好针线:“有劳公公稍候,容本宫更衣。”
内室里,陆昭昭急得直搓手:“娘娘,陛下突然召见,会不会是……”
“沉住气。”沈知意对着铜镜抿了抿胭脂,“去把本宫那件宽松的藕荷色宫装拿来,要能显肚子的那件。”
踏进养心殿时,沈知意特意放慢了脚步,一手扶着腰,一手护着肚子,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爱妃近日睡得可好?”皇帝的声音从奏折后传来,凉飕飕的像掺了冰碴子。
沈知意屈膝行礼:“托陛下的福。”她摸着肚子微笑,“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总闹腾!”
“爱妃。”齐钰突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过沈知意的裙角,带起一阵龙涎香的风,“你父亲与镇北侯……”
“陛下明鉴!”沈知意突然跪下,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孕妇。
她仰起脸时,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家父年迈昏聩,连奏折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哪还有精力谋反?”她的一滴泪要落不落地悬在睫毛上。
“定是有人陷害!”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齐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沈知意不躲不闪,任由他打量,甚至微微挺直了腰背,让隆起的腹部更加明显。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爱妃果然伶牙俐齿。”他伸手虚扶一把,“起来吧,跪久了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