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恙的神情告诉她，对的，你猜对了。

她一边撕下裙摆一边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知道有毒还往这深山野林跑。”

她没发觉沈恙一直在看着她的侧脸，然后挪开视线看了一眼四周，“你不觉得这里有一些眼熟吗？”

“眼熟什么，你身边的暗卫呢，让他们带你回去。”

“没有。”沈恙苍白着脸色，眼睛却格外有神，随意道。

这个时候沈意芜才想起刚才那箭射出的时候也没有人出来，他没有说谎，但又觉得荒唐。

一个皇上出宫身边不带一个暗卫吗，她本能地觉得他身边就应该是有暗卫的，可事实告诉她没有。

眼见着沈恙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这一刻她承认有有些慌了，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

她准备扶起他，“走，我带你去找大夫。”

却怎么都扶不动他，她有些急了，“起来，你给我起来。”

沈恙推开她的手。

“不用了，你看看这里，你能想起来吗？”他有些期待地望向沈意芜。

沈意芜心中烦躁，却没想到他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她烦躁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看她愣住了。

她早该猜到了，在带她去了离山后她就应该猜到最后一个地方是哪里。

这里是骊山，是当初她第一次想杀了他的地方，却被他反杀。

沈恙知道她想起来了，他咳嗽了两声接着道，“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在这里，所以最后一次我也想在这里结束。”

沈意芜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茫然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她有些无措地跪在了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恙眷恋的目光打在她因担心而急躁的面容上，玩笑道，“你把手伸出来我就告诉你。”

“我把手伸出来你就跟我去找大夫吧。”她并不想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只知道再没有大夫治疗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了。

她的心揪成了一团，怨过，恨过，漠视过，现在却是在担心，她问过自己你真的想要他死吗。

不是的。

沈恙虚弱道，“好。”

沈意芜的手有些不自然地颤抖伸了出来，却没想到下一秒会让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沈恙在她手伸出来的那一刻，将匕首放在她手中然后握紧她的手朝心口刺去，红色的鲜血染满他的胸口，就如那次在海棠花下她刺入他心口那样。

可这次并不是她所愿，也没有刺偏。

手腕上温热的血液让她知道这不是在做梦，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当她反应过来想抽手却被人更用力的握住再次用力。

匕首完全没入心口，血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那一刻沈意芜害怕了，甚至不敢眨眼，又或者说忘了眨眼。

眼前的人浑身鲜血，嘴角的笑意却那么刺眼。

“所有的一切从这开始，那就要从这结束，你的出现就是要我的命，”

他从不恨她杀他，他恨的是在她心中他从来不是首选，不是唯一，他要她的心中只有他一个，就算他死了她的心中也只能有他一个。

可以说他卑鄙，说他无耻，说他自私，但阿照的心中必须只能有他一个人。

他的喜欢就是这样。

树上传来鸟叫，虫叫，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沈意芜耳边却什么都听不到，万籁俱静，只看到沈恙的嘴在一张一合，凭着口型她还是读懂了他想说的话。

眼眸中好像一汪海洋，泪从其中落下，可眼眸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汹涌而出的不舍，眷恋，愧疚……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将‘我喜欢你’变成了，“我把命还给你。”

可吞咽下去的那几个字却是从那眼中透露出来。

沈意芜只感觉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她从来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从前她想尽办法要杀他，可当她发觉他真的要死了的时候她害怕极了。

哽咽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你以为这样就能让过去一笔勾销吗，不可能。”

眼泪汹涌而出，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看着沈意芜的眼泪，他开心极了，她还是在意他的。刚想安慰她，可刚要张口一股血腥之气就从下往上涌出，让他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一口血喷涌而出，喷溅在两人身上。

沈意芜好像被一道定身术定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抹红色，心中的恐慌无限扩大。

连血溅到脸颊上都没发觉。

当她抬眸的时候就看到沈恙抬手伸向她的脸颊，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好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有眼泪还在往下流。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沈恙想要擦掉她脸颊上的那抹血迹，可现在只是微微抬手他都感觉好像千斤巨石，他拼尽所有力气微微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