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我那迷人的老祖宗(540)
街上的车马看着稀稀拉拉,可每道车辙碾过去都能碎了半尺长的冰。苏榛在现代的时候也去过类似这样的银街古城,城门底下的青砖都是被往来运银的车辆压得深陷地中。
时下这西街虽不及现代那座城的夸张规模,但瞧着沿街店铺也属实有些风格,尤其典当行更绝,门槛比人膝盖还高,说是防贼的。
而陈银匠开的铺子就在西街不大起眼的一处二进院子。
枣红木门挂了一看便是全新的油布棉门帘,上头还用蓝线绣着“陈记银坊”。门旁的乌木招子上头也描了“打制银器、代客熔金”的字样儿,还贴着张红纸,写着“冬季熔银加火钱五文”,显见铺子掌事是性子仔细的。
斐熙赶在苏榛抬手之前便上前掀了帘子,带动了里头牵着线的铜铃响。立刻便有脚步声小跑出来迎客,正是陈银匠当日那个病得差点儿见阎王的小学徒阿福。
阿福人如其名,胖脸带着笑,正打算说:“客官里边请!”
可话音还没落便看到是斐熙来了,笑容涨成了激动,哈着白气往前一蹿,声音都提了八度:“斐大哥!”
那年瘟疫是斐熙带着他师傅寻门路用潞绸换银救他性命的,往后逢年过节的他也会被师傅提点着、拎着节礼去拜谢。唯独今年他去通泰牙行也没寻着人,只听说是跟着一位苏娘子去兴盛湖做买卖了。
此刻再见着,只顾着往斐熙跟前扑,棉鞋在结冰的青石板上打滑,差点撞翻斐熙身后那位仙女似的年轻娘子。
之后好一通扑通、寒喧、介绍、问安。苏榛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吐槽多亏白水村没这么吵的学徒……
总之在前院儿耽搁了一会儿,斐熙也终于引到了正题,请阿福带路去寻他师傅。
时下的这种私人金银作坊跟银楼银铺的经营模式是不同的:银楼银铺买卖都在柜台上,而作坊买卖却是做在后院。
寻常拿碎银打簪子的散户,阿福压根不会往后院领,客客气气带人往炭炉边一坐,聊聊敲几锤子就能打发。
遇到了真有大活计的主儿,才会被让到后院。懂行的人清楚,能过后院那道门的,怀里揣的至少是五十两往上的银锭。
而当街前院儿听不见的錾花声,到了这儿才清晰起来,“叮叮当当”混着炭火味儿。
苏榛其实很爱参观这种有风格、有神秘味道的院子,可惜跟人家也不熟,初来乍到得懂规矩,眼睛不能乱瞟,老老实实等着阿福进里屋去唤了师傅陈银匠出来。
有斐熙领着,一切自然是顺利得很。内堂门帘很快就从里头被掀开,陈银匠戴着露指皮的手套跨出来,鬓角还沾了不少松香碎屑,嗓音粗粝而热络:“斐小哥可算来了!”
目光在触及苏榛时顿了顿。斐熙赶紧上前半步,先说漂亮的过年吉祥话,随后很快转入正题,侧身郑重介绍:“托您的福,在下今冬谋了新营生,这位便是白川府大名鼎鼎的苏娘子,也是我新东家。”
苏榛一汗、陈银匠一惊。
苏榛汗是汗在斐熙介绍她的用词是“大名鼎鼎”。
而陈银匠当然听过苏娘子大名,西街早传遍了兴盛湖嘉年华的风光,都说幕后操持的是位能算破天的娘子,却没想竟是眼前这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瞧着比斐熙还小几岁。
“陈师傅?”斐熙见状轻咳一声,陈银匠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在围裙上擦着手,“哎哎!贵人快请进!”
苏榛朝着他福了福身:“久仰陈师傅大名,熙哥儿一直跟大伙儿介绍说西街的银器纹样,数您家最有灵气。”
陈银匠一听这话可不就开了怀,自谦几句之后转身亲自掀开里屋门帘,再请:“贵人快里头坐!”
第218章
苏榛跟斐熙才随陈银匠进了屋,阿福就已经机灵的送了茶果进来。几人边用茶点边寒喧了几句,斐熙便直接入了正题,“今日我带东家前来,是想劳您打制些物件儿,不知您眼下可有空档?”
陈银匠恭敬发句:“敢问贵人,是大物件儿还是小物件儿?何时要?”
斐熙看向苏榛,苏榛垂目想了想,“不算大,但比较琐碎。陈师傅,您打金丝可以打到多细?”
以前苏榛在现代的时候参观过一个博物馆,里头的金缕玉衣,连接玉片的金丝最细处仅零点一毫米,基本就是比头发丝还细了。但那毕竟是皇家工艺水平,时下白川府地处偏僻,一般的民间工匠能打到零点二毫米已属不易。
陈银匠闻言,想了想才认真回答:“若说寻常打制首饰的金丝,老汉能打到三分。”
说着,又佝偻着背往前倾了倾,手指比出个细缝:“不过前年给城西柳记胭脂铺打鎏金嵌珠的钿子,倒是试过更细的,约莫能到两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