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他以下犯上GB+番外(85)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不似自己发出来一般,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抗拒。
“你什么都不懂。”
苏曦微微避开他的手,将头撇向一边,心中带着刺骨的寒凉。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拥有的知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降维打击,是只需露出冰山一角的筹码,就能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争夺。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她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又怎么会懂,她和他们终究是不同的,她无法像他们坦然接受这一切,过往二十多年的教育中在脑海中如同带钉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锤在她的灵魂中。
她像一个闯入的外来者,带着不合时宜的理念和先进的知识,在这残酷的现实中被狠狠碾碎。
这个时代的痛她未曾经历,她尊重并试图理解,但同时……她的底线也被彻底冲垮了。
她第一次生出想回家的念头,不是回那个毫无人情的苏家,而是那个即便不是绝对公平,却在试图公平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的华夏,那才是她的家。
她想回家了。
不做苏家女儿,不必尔虞我诈,不必疲于伪装和应付。开一家普通的面包店,有喜欢她做的甜品的客人,足矣。
“呕——!”她手用力地按在胃部,发出最后一声干呕的声音。
陆景安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袖中。
他凝视着她避开的脸庞,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臣懂。”
“有些事情,有些存在,本就不必追问缘由。”
话音落下,陆景安却看见她眼中疏离越来越重,就像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隔开了两个世界。
此刻,身上伤口的疼痛在此刻好似都变得无关紧要,他下意识朝她伸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知晓了。”苏曦堪堪压住胃中翻滚,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息如同与所有人都隔了一层般,看不真切。
在她转身的瞬间,陆景安踉跄起身,堪堪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慌乱失了往日的分寸,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殿下!”
他带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急促的心跳通过衣物传达到她的掌心中,一下重过一下,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侧首回眸,轻轻咬住下唇。
“殿下,您听臣说——”
陆景安将她的手用力按在胸口,左臂伤口撕裂下,似有温热的血液渗出,他闷哼一声又生生止住,“您可知人心如悬崖峭壁,人性使然,逆境中会不择手段求生。”
“您烧死的,本就是该杀之人。”
“您若心软,心软的代价,会用更多血液铺就一条新的路。”
“这世道本就是以杀止杀。”
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却未停止身体的动作,尽管浑身发颤也再次迫近她一步。
“臣知殿下觉得残忍,亦或者觉得自责……”好不容易将咳止住,他眼尾都如醉酒般熏红。
“可是殿下,太平盛世也是先人步步为营,在血泪中走出来的。”
他手中的力度轻了许多,他没有说他猜到了多少,而是缓缓单膝跪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尾声都带着长长的颤音。
“殿下,别放手……”
“臣恳请您,别离开……”
第43章
大部分烈酒燃烧着的火光被士兵们扑灭,苏曦轻轻扯回自己的手,将跪在身侧的陆景安抛却一边。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陆景安,也将身边的所有人都视作无物。
尽管步伐间有些不稳,她却一步又一步坚定地走向装酒的车尾。
“殿下?火还未完全扑灭——”楚沧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苏曦恍若未闻,仍然在一步步朝前走着。
酱色的酒坛碎落成一地瓦砾,尖锐的边缘带着酒液的透明,还带着隐隐燃着的微蓝的火焰。
幸存的零星酒坛,在火光之中被烤过,坛身散发出微微的白雾。
陆景安望着空落落的手掌心,紧紧抿紧唇瓣,神色不明。他缓缓站起转身,看向那个衣着沾着泥土,完全没了往日气势甚至带着茫然的苏曦。
他身形晃动间,被赶来的一脸迷茫的楚沧扶住身形。
“殿下今日真是让末将大开眼界,竟能拿出此等利器,若是能大量制造出来,将来何愁外敌来犯?”楚沧满脸感慨,却又带着些许不解,他看着战场上的局面和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苏曦,“可这明明是好事,殿下她这是?”
陆景安在他的搀扶下站稳,并未回答楚沧的疑问,眼眸间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只是眼尾的熏红和还在颤抖的指尖透露出方才明显的慌乱。
“无妨,将军可先去整纳队形。”
陆景安手握成拳,好似这样就能留住掌心中残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