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榜眼,打钱(112)
他根本听不清千面红在说什么。
耳垂刺痛异常,脑海中一连串的嗡鸣,裴瓒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再度被人抬起,柔软的布料擦去脸上的血水和汗珠。
紧接着,他却听到无比清晰的一句:“大人要恨,就去恨大人信任的那位吧,沈濯也好,府主也罢,奴家只是受人差遣。”
沈濯。
如果不是沈濯,他不会因为东珠一事让皇帝生厌,也就不会来到寒州受此折磨。
当然,他早已在心里替沈濯平了账。
先前的种种,彼此相欠,怎么也算不完,只能一笔勾销。
现如今,千面红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裴瓒知道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是真的,是流雪的梦里迷迭,才让沈濯有了“入梦”的机会。
而他的扳指也是沈濯借机拿走的。
千面红现在暗示他,今日穿耳之事也是沈濯授命的。
幽明府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寻芳楼楼主唯命是从?这真的不是千面红的栽赃陷害?
裴瓒垂着头,默默承认了一切。
绝对是沈濯。
他说过,他佩戴耳饰会很好看。
戏弄他,羞辱他,抢了他的东西,还要再派人折磨他。
沈濯,你做的好……
千面红拉住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就把人拽了起来,清瘦的身影摇摇晃晃,似是站不稳。
瞧他满脸颓丧,千面红看向周围的人,吩咐着:“让大人好好准备准备。”
该准备些什么,裴瓒不知。
他也不清楚待会被推出房间,会面对些什么。
呆坐在梳妆台前,周身都散发着失意。
他想不通,自己和沈濯的关系明明不算太差,甚至最近这些时日也有亲近的趋势,可这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戏耍他。
还口口声声地说喜欢……
对待心上人会是这样吗?
裴瓒虚虚地碰触着耳垂,血已经止住了,痛感也稍有缓和,只是被扎穿的地方红肿发胀,让他无法忽视。
早知今日,他就应该听谢成玉的话。
跟沈濯彻底断绝来往,而不是抱着犹豫的态度,一次次地被坑骗。
他不该好奇,也不该怜悯。
当初因为长公主的薄情,对沈濯心生怜悯,大发善心去安慰对方。
现在好了,那人轻描淡写地把他的好意扔在地上,和尊严一起踩进泥里。
喜欢是假的,愚弄才是真的。
镜中的裴瓒被人梳理好了头发,换了新的衣衫,甚至还如千面红所言,在他耳垂上缀了圆润的珍珠。
虽然过度明艳的衣裳并不适合他,但点缀的两颗珍珠却恰到好处,将人衬得贵气又精致,配着那双一瞧就是刚哭过的眼眸,水润润的惹人垂怜。
什么都不做,仅仅是落寞地站着,楚楚可怜的感觉便溢了出来。
裴瓒盯着刚被挂在腰封下的荷包,眉毛蹙起来,满眼嫌恶。
真是惹人心烦。
他一把摘下荷包,想也不想,抛进了碳炉里。
顷刻间,火苗窜了起来。
“大人,楼主说时日不早,请您出去。”
担着花魁的名义离开房间,会面对什么一概不知。
但裴瓒一刻不停地想着,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借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迈出房间,金银光闪烁,耀得人睁不开眼。
从楼顶垂落的丝带随着楼内暖风摇摆,时不时地飘至人前,为双眼蒙上层薄纱。
隔着不真切的虚景,裴瓒向楼下望去。
一瞬间,眉眼间闪过几分惊讶。
白日里的寻芳楼不似夜间那般喧嚣迷乱。
装饰依旧华贵,可几缕澄净的光透过窗棂落进楼内,映照着色彩斑斓的地砖花纹。
角落里七零八落的烛台也摇曳着,远远遥望一眼,光影错落,七彩流转,一切都被衬得纯净梦幻。
以往,哪怕是白日,楼下都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或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茶听曲,或者单独寻了僻静的角落喝酒,吵得三楼都能听见,今日却一个人都没有,清净得可怕。
没有来来往往的人作为遮掩,他该怎么在千面红眼皮子底下逃走呢。
裴瓒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盘算脱身的办法。
在如此空旷的地方,他又没有沈濯那样好的轻功,直接跑出去根本不现实。
也没有一招制敌的杀招,能轻松摆平千面红。
他该怎么办……
到达一楼,裴瓒停在原地,单手扶着身侧的栏杆,不咸不淡的眼神扫过几米开外的圆台,问道:“你把我带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登台献艺,邀看官评赏,最后才能知道大人适不适合当这花魁。”
“你在开玩笑吗。”
裴瓒的声音极其平淡,早已没了先前那份心慌意乱,此刻听上去就像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