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榜眼,打钱(341)
就连从假山石旁走过,隔着不过两三米的距离,都没有留意到。
裴瓒静静地倚靠着背后的石头,腰背处硌得有些发疼,但是碍于面子,他没有率先走向沈濯,仅是微微扬起下巴,立在原地,望进那双幽深如潭水的眸子里。
奈何沈濯脚下生根,停在了原地。
“你在想什么?”裴瓒挑了挑眉毛,将手上的扳指取下,对着沈濯招手,“过来。”
沈濯越发看不懂他的态度,但还是乖乖地走过去。
“你还记不记得,我……”裴瓒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几次三番,明明心里已经想好了措辞,却说不出口。
“记得什么?”沈濯反问。
裴瓒盯着掌心的扳指,从一开始,他就在掀起扳指丑陋,用了这么久,在今日微弱的月光下,他还是觉得扳指难看。
不过虽然难看,却的确好用。
读心的用处,加上他本来就浏览过的剧情,在不少时候,都能起到关键作用,助他化险为夷。
但现在呢?
剧情似乎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是他改变了这一切——
从寒州开始,扳倒杨驰,让陈家父子幸免于难,使得北境节节败退,提前来大周议和。
也是他,在宫里抓着明怀文不放,三番两次地搅弄局面,让本不该来到京都的康王成了众矢之的,也让长公主与皇帝之间那些原本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明争暗斗逐渐明晰。
那他接下来还会改变什么呢?
裴瓒定定地望着眼前人的双眸,从其中窥见了几丝潮湿:“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关于这枚扳指的事情。”
沈濯自然记得。
只是当时裴瓒语焉不详,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只能从只言片语当中拼凑出,这枚扳指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连裴瓒这个人也是如实。
甚至,他还记得裴瓒说过,“他迟早要离开的”。
“我不记得了。”沈濯想要抵赖。
他低着头,无声地靠近裴瓒,抵上对方的肩颈,似有若无地轻轻蹭着,仿佛一只撒娇的大猫,以此来乞求主人不要离开。
“你应该记得,我早晚有一天要离开。”
沈濯抱着他的身子明显一僵,指尖不甘心地蜷缩,妄图继续用力,却在听到裴瓒的一声闷哼后停了下来。
沈濯闷声说道:“大周纵横万里,你能逃到哪里去?”
裴瓒听后只是轻笑。
“就算你上天入地,我也会让人把你抓出来的。”沈濯对此并没有把握,只不过在逞口舌之快。
他既然见识到那扳指的神通,就明白裴瓒身上藏着许多他不懂的秘密。
裴瓒的来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沈濯虽然他没有深究过,也没有将裴瓒视为异族,可他明白裴瓒真的不属于这里。
“你在笑什么?”沈濯抱着裴瓒的肩上,手上的力道不可控地加重,明明看见对方已经浮现出痛楚的表情,但他仍是无法停止。
因为,他看到裴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觉得对方仿佛在讽刺他的无能为力。
像是幼年时被扔在宫里,在皇帝太后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些宫人肆意的言语侮辱,还有背地里躲不及的冷刀暗箭。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失态。
都比不上裴瓒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在笑他什么都做不到的同时,又讥讽他仍旧是无依无靠的幼童。
“裴瓒!裴瓒……”
被唤着名字,裴瓒紧盯着眼前的人,他还不曾做些什么,就轻而易举地挑动了对方的情绪。
但这并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只是想知道,沈濯瞒了他什么,在沈濯与长公主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心声都不能泄露的事情——
是不是关系到大周,关系到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而在被沈濯找到之前,在今日赴宴之前,甚至是在安排那对母女进宫之前,他一直在想,究竟用什么样的办法,用什么作为交换,才能得知背后的真相。
所以,这个局,是专门送给沈濯的。
他不寄希望于用那对母女来挑起皇帝与明怀文的情绪,而是将所有的筹码押注在自己的身上,以自身为饵,来钓起沈濯这条大鱼。
裴瓒悄悄抬手,轻拍着沈濯的背。
沈濯有一瞬间地错愕,他以为裴瓒会想以前一样抗拒地推开他,之后才是他死缠烂打,回归到那段不清不楚又纠缠不休的关系里。
紧接着,沈濯背后的手悬空了片刻,“噗通”一声之后,重新覆盖上。
是裴瓒扔了什么!
沈濯直接从他的怀里撤出来,抓住裴瓒的两只手,摊开在了面前。
“你把扳指扔了?”沈濯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转身盯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池水,又满眼震惊地看着裴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