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榜眼,打钱(379)
说到这个份上,裴瓒是非去不可了。
他沉下心,搭起手,语气平稳地道了句:“劳驾。”
“请——”
三月春暖,街旁的老枝早已见了新绿,临着温和日光,肆意地舒展,生出几分令人羡慕的昂然。
街巷里也吵吵闹闹,时不时的犬吠,玩闹,都渲染着春的欢愉。
唯独裴瓒一人,坐在简朴的马车当中,随着颠簸而左右摇晃,脸色也越发的苍白难看。
刘尚书宴席的余波未散,就有新麻烦找上门来。
他很难不将这事联系到一起。
宴席上的酒鬼口出狂言,给康王摆了一道,虽说康王不管不顾,可这事一旦传到皇帝耳朵里就不好收场了,当然,康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裴瓒并不是很在乎,他在意的是无辜被牵扯的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而现在,宴席上的其他人还没什么动静,他却被太后的人马拦住?
到底是谁安排得……
他就像一条无辜的鱼,没有任何预料地被牵扯进来,也不是他哄骗沈濯那般,真的有预知未来的宝物……
“该死。”
想到这,裴瓒忍不住低声骂一句。
他在沈濯面前放下厥词,可现如今还是踏入了危险之中,这岂不是与他当初说的话不符吗?
难道又是沈濯故意安排得这出戏码,在坑害康王之时,还要诈一诈他?
当真是可恶。
裴瓒胸中气闷,轻抚了几下也不见效果,反而呼吸越发困难。
马车外的人听见他方才的动静,问:“少卿大人有何吩咐?”
裴瓒嘴硬,强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
说完后,马车外没了声响。
裴瓒兀自一人靠在车厢,胸腔中的闷感越来越强,眼前发晕,连近在迟尺的物件也没办法看清。
凭着最后的几分清醒,他尝试着抬手掀起帘子,双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好不容易拽到了帘子,却又突然垂下来,“咚”的一声撞到车厢板,马车外的人也以为他是不小心碰到了,略微探了探头,没听见别的吩咐,便也没有过多理会。
“……”
他动了动嘴,发出几声喑哑的呼喊,却被车辙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盖过……
铺天盖地的昏沉,如潮水将他淹没。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混沌未开的天地之间,与万物糅杂。
被风云泥水共同裹挟,被难言的黑暗包夹,寂静,而混浊。身体的每一部分,四分五散,陷入了无边的虚妄之中。
……
灯影恍惚,光线杂暗。
未掩好的窗缝里泄进来几缕细风,将烛火吹得飘动摇摆。
连带着香炉的青烟也飘忽不定,转了几个弯,悠悠地升着,在屋里蔓延开。
“你竟也是一样的玩物丧志。”
“皇祖母……”
细碎的话音从青纱屏风后传出,其中一道声音听起来上了年纪,透着股历经世事的疏倦与年老,但是态度依旧强硬,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人肆意戏耍,失了皇室尊严,却还要替他求情遮掩,沈濯,脸面还要不要了?”
沈濯双膝跪地,衣裳还是落水时穿得那件,听到裴瓒在宫门昏迷的消息,他匆忙赶来,没来得及换件体面的衣裳,为此,干涸的水渍还隐约可见。
他深深地垂着头,神情不明,尽显狼狈。
至于上座,是大周的太后,当今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皇祖母,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沈濯是没预料到,只不过,他的疏忽是裴瓒突然出意外,而非他被戏弄着踹下水。
他也懊恼着,眉宇间尽是悔恨。
这些日子终日灌着苦汤药,都不曾听裴瓒提起胸闷的症状,就连诊脉的大夫都说裴瓒的情况也有转好……
怎么就突然如此呢?
他眉头紧锁,仔细推敲其中缘故,奈何心乱如麻,根本静不下心。
灯光昏暗迷离,檀香清雅幽静,本该是最能静心沉思的时刻,可沈濯在一声声的质问里,脸色越发难看。
“咣当——”
温热的茶盏直接泼到沈濯脸上,一滴滴的水珠从眉骨滴落,在他双膝下的深红地毯上晕开。
不,也不只是茶水,还有几滴鲜红的血珠。
他抬起头,望向这个眼前跟他血脉相连的女人,纵然对方年华不在,眉眼间多得是岁月的痕迹,但年轻时的风采犹存,依稀也能瞧出他与长公主的模样。
可沈濯未曾感觉到任何与血脉伴生的温情。
“皇祖母究竟是恨孙儿的心扑在他身上,以至于两次三番地违逆母亲,还是恨极了我像母亲,像皇舅舅,这般地让您不如意?”
“你……你……”
从前的腌臜事提起来,俨然是把人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