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些没意思的日常琐事。

齐青兰驻足，望了望阴沉的天，说：“冬天快结束了啊。”

他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又毫无征兆地转移话题。

林照多迈出一步，转过身，道：“等上巳节，去无恙河边吧。”

齐青兰弯了弯眼：“那天有很多人，满满姐说，男男女女还会在河边互送香花。”

林照病白的脸上浮出一层薄红：“我不是……”

齐青兰很少打断林照说话：“师尊不用送我花，师尊为我祓禊吧，我这一身邪魔外道，该好好祛一祛。”

林照的血色一扫而空。

齐青兰笑道：“等我不是魔修了，师尊，我们还回扶风林。”

林照的唇微微颤抖，许久，他说：“好，我们一起回去。”

他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外氅压在他身上，衬得他薄如纸张。

原来剑一样锋利的人也会衰弱。齐青兰咬了咬后槽牙，搜肠刮肚出两句俏皮话，送林照回屋。

掩上屋门，齐青兰独立离开。

流花宫很大，回廊很长。

齐青兰长长的影子拖行在回廊上，吞噬了齐青兰本身。

*

时方来回都很迅疾，讨来赔款的同时，纠集一批魔修工匠。

破败的流花宫主殿，以时辰为单位，快速修复。

时方抱臂站在门口，斜眼往下看齐青兰：“你不陪你师尊，杵我边上也没用。”

齐青兰蹲着：“你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满满姐了。”

时方道：“你想晁师姐了？”

“我也不清楚。”齐青兰从里到外都是空茫，“我觉得我好矫情啊，都好多天了，还没想通。”

“你要想通什么？”

“我变魔尊了。”

时方冷笑：“变都变了，想那么多也没用。”他忙于魔门公务的严肃脸逐渐变得空白，“不过，我去了南境。”

“嗯，你才从南境回来。”

“我是想说，我碰到了师兄。”

“黎歌？他还好吗？”

“说不上好。”时方道，“晁师姐金丹已失、丹田已废，从此以后，便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

齐青兰离开扶风林时已清楚晁满的情况：“我问你黎歌呢。”

“你打断什么？”

“对不起，请您继续。”

房顶的窟窿填补完毕，没有亮灯的主殿更加幽暗。

时方道：“师兄接受了现实。”

直到齐青兰离开仙门，黎歌还在激烈地辩驳，说他一定能找到让晁满重新修炼的办法。

“他暂时不回过琴居了。他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和晁师姐过完剩下的几十年。”

第66章

主殿修得很快。

最后一条裂缝被填平时，又有魔修拜访。

来访的魔修和和气气，只带了一位仙姿玉色的女修和一位弱柳扶风的男修。

要不是时方说来者是十二魔君之七的颜若君，齐青兰都不敢相信这也是魔修。

齐青兰说悄悄话：“他也要为前代魔尊鸣不平？”

时方道：“颜若君并非前代魔尊一党。”

“你怎么知道？”

“魔君之二不服前代魔尊，打算取而代之，不少魔君暗中站队，惹怒了洛荧君。洛荧君使了不少阴私伎俩，当年的十二魔君最终不剩五个。”

“颜若君不站前代魔尊，也没被弄死？”

时方道：“颜若君多妻多妾，子女也多。不管是前代魔尊，还是十二魔君，能塞儿女的地方，都塞了个遍，前代魔尊的后妃、洛荧君的宠姬、魔君之二的男后，哪个不是他儿女。洛荧君心狠手辣，也受不住枕边风，留了颜若君一命。”

“哇哦。”齐青兰听得很过瘾，又惊觉不对，“他来找我，不会也想当我岳丈吧？他都带了俩人选了！”

时方平静道：“所见略同。”

齐青兰坐不住了：“不不不不不，我不娶妻。”

时方按住他：“兵来将挡，且听他怎么讲，我来应付。”

齐青兰感动：“时方，我有你真是太好了。”

时方不为所动：“撒娇的话还请你跟林峰主去说，别来恶心我。”

齐青兰感动的心碎得七七八八。

说话间，颜若君已站到堂下，和善地拱拱手，拉家常似的开口：“魔尊大人近日可好？”

他左右手边的儿女含羞带怯，齐青兰坐如针毡：“好……”

被时方拎着衣领坐直。

时方道：“尊主入主流花宫不久，便被洛荧君坏了兴致，一时半会好不起来。”

齐青兰被每个字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颜若君笑眯眯的：“洛荧君不敬魔尊，合该被砍了脑袋挂城墙上。我看那切口平滑，定是魔尊大人神技所为。”

时方双手负后，神情傲慢：“的确，尊主也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颜若君对尊主无二心，尊主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