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清画室内的景象——掀开的绒布，画架上暴露的肖像，以及墨息白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地站在工作台前，死死盯着那两幅画的背影——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墨息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抬起脸，望向门口僵立的望津。那张总是对他展露笑容的、阳光明媚的脸庞，此刻一片死寂的灰败。

那双总是亮晶晶、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红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剧痛、难以置信的绝望，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望津哥……”

墨息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质问，“林见霰……和潮生……是谁？”

第62章 死寂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望津，像两把淬了毒的利刃，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你把我当替身？”

“还是……”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两个？！”

画室里弥漫的松节油气味，此刻闻起来如同腐朽的棺木。

巨大的画架上，那幅精心绘制的、笑容灿烂的“墨息白”肖像，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刺眼和讽刺。

工作台上，林见霰疲惫的睡颜和潮生绝望的侧影，如同两道无声的控诉，将墨息白钉死在原地。

望津站在门口，手里那个精美的画框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墨息白眼中那毁天灭地的绝望和疯狂，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场面，还是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了。

“不是这样的！”

望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靠近那个濒临崩溃的少年。

“不是这样？”

墨息白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得像破碎的玻璃，充满了尖锐的嘲讽和不信。

他指着工作台上那两幅画，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那这是什么？！画着和我一模一样脸的人！一个叫林见霰！一个叫潮生！你画室里藏着他们！你画我的时候，是不是也照着他们的样子？！”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喷发，他眼眶通红，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划过他苍白冰冷的脸颊，“那你解释啊！望津哥！你说！你说你不爱他们！你说你只爱我！你说啊！”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眼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乞求：“你说！你说你不爱林见霰！不爱那个潮生！你只爱我墨息白！你说啊！你说出来我就相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即使你骗我，你说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泣血的哀求。

时间真的凝固了。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画室里只剩下墨息白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和他泪水滴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望津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看着墨息白那张被泪水浸透、写满绝望和最后一丝卑微希望的脸，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望津的嘴唇翕动着，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剧烈地挣扎、痛苦、绝望……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无法给出墨息白想要的、斩钉截铁否认过去的谎言，更无法在此刻将更残酷的真相和盘托出。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的沉默，像一把最钝的刀，在墨息白的心上反复切割、凌迟。

墨息白眼中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在望津长久的沉默中，一点点、一点点地熄灭了。

那里面翻涌的绝望和疯狂沉淀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灰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彻底碎裂了。

“呵……”

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冷到骨髓里的嗤笑。

下一秒，在望津反应过来之前，墨息白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将望津推出了画室！动作粗暴而绝望。

“砰——！！！”

沉重的画室门，在望津面前被用尽全力地甩上、反锁！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望津的心上。

“小白！小白！开门！”

望津瞬间慌了神，所有的冷静和克制荡然无存。

他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变形，“你开门！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白！”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墨息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毁灭性的绝望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