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0…02:29…】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啃噬着苏昼所剩无几的理智。抹杀…那两个字带着绝对毁灭的寒意，比眼前魔尊的凶名更具压迫感。至少被萧烬弄死，可能还有个痛苦的过程，而系统抹杀…意味着彻底消失，连思考“可能”的机会都没有！

“操！”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嘶吼猛地爆发。苏昼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疯狂。横竖是死，那神级功法残篇…万分之一活命的可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和泥土腐败的空气呛得他肺部刺痛。一股蛮横的力量不知从哪里涌了上来，驱散了部分身体的剧痛和冰冷。他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岩石地面爬起，踉跄着，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纵的僵硬木偶，朝着那个散发着无尽绝望和危险气息的背影，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距离在缩短。

五步…三步…

萧烬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此刻虚弱濒死的状态，根本无法分神。他依旧在疯狂地刨挖，指骨撞击在冻土上的闷响，伴随着压抑痛苦的喘息，清晰地传入苏昼耳中。每一次刨挖，那瘦削的肩背都因剧痛而猛烈抽搐一下，破败的黑袍被风吹得紧贴在他嶙峋的脊骨上，仿佛下一秒那骨头就会刺破皮肤。

苏昼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停在萧烬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死死盯在那沾满污泥和血痂、被破烂黑袍勉强遮住的部位。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重伤者特有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他窒息。

就是现在！

【00:10…00:09…】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符！

苏昼双眼赤红，所有的恐惧、不甘、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猛地抬起那条还算完好的右腿，腰腹发力，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朝着目标——

踹了过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葬魔坡上显得异常刺耳。

脚底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瘦削的臀上，触感坚硬得如同踹在了一块裹着破布的冰冷岩石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苏昼整条腿发麻，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被反冲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世界，仿佛在这一脚之后彻底凝固了。

风声停了。

萧烬那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刨挖动作，也骤然僵住。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苏昼趴在冰冷的土地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前方那个背影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濒临爆裂的剧痛，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破烂的麻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战。

完了！彻底完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下一秒的场景：那个未来的魔尊会缓缓转过身，那双在原著中被描述为能冻结灵魂的漆黑眼眸，会像看一只臭虫一样锁定自己。然后，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缕微不足道的魔气…自己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就会像被抹去的尘埃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苏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冲刷耳膜的轰鸣声。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千倍万倍！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瞬间的湮灭……都没有发生。

死寂，依旧笼罩着葬魔坡。

只有寒风，重新开始呜咽着卷过枯草和嶙峋的山石。

苏昼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心如同两条毒蛇，疯狂撕扯着他紧绷的神经。他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沾满污血和泥土、指骨狰狞的手。它们不再刨挖，而是死死地、深深地抠进了身下冰冷坚硬的冻土里，手背上青筋虬结暴起，仿佛要将那冻土捏碎。

然后，他看到那个瘦削到令人心颤的肩膀，极其轻微地、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个跪伏在地的身影，动了。

不是暴起发难，不是魔气滔天，而是一种带着难以言喻的滞涩和沉重的、仿佛牵动了全身伤口的缓慢动作。他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侧过了上半身。

苏昼的呼吸彻底停滞了，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