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这孙大人未免太过分了……”

“您每年给杭州送了多少钱？碰上灾年，杭州三分之二的税收都是您填的，孙大人不敬着您就算了，还这样颐气指使。”

“商为贱，官为贵，”沈一梦一声冷笑，“你没听见吗，孙志杰说了，他将买田的事交给我，原是抬举我。”

“如今我不肯贱买田地，是不识抬举！”

沈一梦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管家也愤愤不平：“孙大人说得好听，主子您若是贱买了百姓的田地，百姓们怎么活下去？”

沈一梦摆了摆手，他有什么办法。

这些当官的是祖宗，是大爷，他除了听凭吩咐，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间，管家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主子，听说如今来江南巡查的太子殿下，行事颇为果断。”

“老奴打听了，宁波一路逃窜到武义县的流民，就是太子殿下和北凉王做主放进去的，给了吃的喝的，还勒令当地大户搭棚建屋安置流民。”

“听上去与咱们杭州这些黑心肠的官员不同。”

沈一梦贪财，但他搭着杭州官场，却不想赚贱买百姓田地这样的不义之财。

但孙志杰是杭州知府，在杭州，孙志杰说一，没人敢说二。

平日里孙志杰说些什么沈一梦都能照办，反正讨了这位知府老爷的欢心，他的货物南来北往，最起码不会卡在江南运河这条对于大周来说最重要的水路上。

这也是孙志杰为什么敢威逼利诱让沈一梦出面用低价买杭州百姓田地的原因。

杭州有这件江南运河这一条水路上最大的港口，孙志杰是杭州知府，他握着沈一梦的命脉。

如今孙志杰用杭州港威胁沈一梦，出面压价从百姓手上买走田地，然后杭州再用更低的价格把这些田地买走。

沈一梦在这笔生意赚不到钱便罢了，干得还是践踏百姓活路的事，这样黑心的事，他做不出来。

他只想干干净净地赚钱。

想到此，沈一梦一横心，“你说的那个太子殿下，现下到杭州了吗？”

第117章

上回来杭州, 李沉壁是被孙志杰请去的楼外楼。

如今再来，孙志杰却再也不肯出头，李沉壁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入了杭州城, 无一人前来问候。

“杭州官场心虚着呢，咱们从武义过来, 流民沿着宁波杭州一路逃窜, 不找事那孙志杰就该烧高香了，他有什么胆子来找我们。”

话虽然这样说，当年李沉壁还是做好了去见孙志杰的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在去见孙志杰前, 驿站里先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你说谁来了？”

傅岐没听说过沈一梦, 还以为是杭州的什么大官。

“沈一梦, 浙江富商。”李沉壁替槐月补充了一句。

他是见过沈一梦的，那日宴席上姗姗来迟, 和孙志杰一唱一和。

一路人。

沈一梦过来见自己做什么？

“你说，孙志杰要你贱买百姓手中的田地？”

“回殿下话，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孙大人为了响应改稻为桑的国策，勒令小人贱买田地。”

沈一梦一番话说得诚恳。

李沉壁缓缓皱眉，“此事你找孤, 无济于事。”

“倘若你不愿意, 不买就是了。”

杭州的复杂程度李沉壁不知道。

沈一梦的脸上五味杂陈，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沉壁有心理他，傅岐却不愿意陪沈一梦绕弯子。

傅岐大刀金马地坐在凳子上, 冷着一张脸, “还有事没？若没事, 槐月，送客！”

“殿下，王爷！”沈一梦低呼，他双手握拳，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太子殿下，孙志杰此人欺上瞒下，勾连朝廷，做了不少为祸一方的事情，如今您既然来了杭州，小人还请殿下替杭州百姓做主，换杭州一个干净！”

李沉壁盯着沈一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一梦今日敢站出来检举孙志杰，抛去他所言的‘不忍压榨百姓’，更多的恐怕还是孙志杰切切实实侵犯到了他的利益。

沈一梦早不揭发晚不揭发，偏偏要等到孙志杰逼迫他买田，无法再拒绝的时候站出来，无非是沈一梦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投靠李沉壁，他就只能继续把钱填进杭州这个无底洞里面进去。

“庆历十三年，昔日工部侍郎李沉壁下江南修葺堤坝，”沈一梦的声音缓缓响起，“彼时江浙地区十八座堤坝年久失修，杭州运河上游的堤坝更是摇摇欲坠，工部侍郎从杭州堤坝开始，亲自带人修整……”

从沈一梦说起江南堤坝开始，李沉壁的手就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紧紧攥在了一起。

手背上青筋四起，昭示着他心底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