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死对头他爹(83)
阴沉沉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元卫跪在廊下,目送着谢芳离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仿佛凝滞了的云层,心底突然一阵寒意。
他抬腿就往前跑去,大喊着‘干爹’!
但谢芳的轿子已经远了。
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小点。
哗,落雨了。
明安堂内,谢芳提着衣袍,急匆匆地进了内殿。
明黄色的纱帐内,庆历帝盘着腿,听到了动静,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庆历帝不过中年,但因为追求长生之道,崇尚返濮,不着任何丝绸锦缎,身为一国之君,他只是穿着一身粗布道袍,一根木簪盘发,看上去格外苍老。
“谢芳,最近朝上热闹的很吶。”
庆历已经很久没有面见百官了,上朝时也只是坐在屏风后打坐,一应大小事务全都甩手内阁。
北凉的事庆历帝听了一耳朵,此刻召见谢芳,与其说是兴师问罪,倒不如说是朝堂不安静,庆历帝觉得吵了。
“陛下赎罪,奴婢和阁老未能替陛下分忧,扰了陛下清修。”谢芳弯着腰,侯在帐外。
纱帐被掀开了,一串沉香珠串从帐子中递了出来,紧接着庆历帝下了榻,已是深秋,庆历帝仿佛感受不到寒意,赤着脚走在铺着青玉石的大殿中,他幽深的目光落在了谢芳身上,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就算了,你这些年办事,朕还是瞧在心里的,你比外头那些人,听话。”
谢芳弓着腰,搀扶着庆历帝,“奴婢一切皆由陛下赏赐,不敢不尽心。”
“但你去给严瑞堂带一句话,他那个阁老的位子,若是坐不住,大周有的是人想坐,手底下的人管不好,那就早点给朕滚出阊都养老!”
庆历帝摩挲着手中珠串,“要是他严瑞堂管不好这些事,那就换个人,朕不想再听见这些烦心事了。”
谢芳哎了一声,“奴婢记着了,定会将这话带给阁老。”
说完,他打量着庆历帝的脸色,又问了句:“陛下,北凉那边……”
“北凉?”
庆历帝眯着眼睛,“傅岐进阊都,他要什么给他就是,让严瑞堂安抚好,别把事情闹大。”
“你那个干儿子,”庆历帝突然喊住了谢芳,“听说在北凉私自传旨调动军饷,谢芳,你教了个好儿子啊。”
谢芳额头一片冷汗。
他唯唯诺诺地说着‘奴婢不敢’,胆战心惊地出了明安堂,站在宽阔的大殿中,冷声道:“传我的吩咐,让元卫自己去领廷杖。”
“老祖宗,几……几板子?”
谢芳瞪了传话的太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棍泡水,脚尖合。”
作者有话说:
注:
廷杖——泡了水的棍子打人会比不泡水的棍子疼;监刑官脚尖外八轻打,脚尖并拢重打。【来源于百度】
第43章
傅岐人在阊都, 像个祖宗似的一头扎进了户部。
大有一副不把元卫‘挪’走的三百万军饷要到手就不走的架势。
但从上到下,有谁不知道这批军饷早就出了问题。
三百万?
户部的官员都要在背地里把元卫骂死了。
他也是真敢说。
这批军饷出阊都的时候都没有三百万!
谁都知道,但谁都不能说。
从内阁到户部, 所有人都只能揣着明白装胡涂,陪傅岐演戏。
九月底, 中秋月圆。
傅岐应了秦望的邀约, 去秦府喝酒赏月。
秦望科举出生,是正儿八经的阊都官,但他却与枯如死水的阊都朝堂格格不入。
他肆意潇洒,崇尚魏晋风流, 与推崇程朱理学世家大族势同水火。
他在世家眼中叛逆, 放浪形骸。
再加上他在阊都没有根基, 家中清贫,尽管当年金銮殿上一举夺下探花郎, 这些年却始终抑郁不得志。
傅岐拎着美酒上门,秦望在小院中摆着竹床,他到的时候秦望已经喝的半醉了。
见着来人, 清朗的身姿,挺拔的脊背,他有些眼花, 跟着树影遥遥举杯, 喊了一声‘殊平’。
在看到傅岐赫然的神情后,秦望扶额,略微抱歉。
他喝大了。
“对不住,方才眼花, 将世子认成了旧日故友。”
秦望没有起身, 只是朝傅岐微微一笑, 他接过傅岐递过来的酒壶,“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①
他想起了庆历十年,与殊平在小院中秋同游的时光。
醉眼朦胧的眼底划过一抹惆怅。
去年九月,殊平下狱,阊都风云涌动,真快啊,一年就过去了。
一滴泪从秦望的眼角滑落,他有些失态,“抱歉,今日如此美景,在下邀世子一同赏月,到头来却扰了世子雅兴。”
实在是往事不堪忆,尽是故人面。
傅岐坐在竹床上,喝了一口酒,淡声道:“无妨,中秋佳节,秦大人是想起了已逝的工部侍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