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会信吗？

他已经被墨黎的谎言彻底蒙蔽，对“塞壬”这个名字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难道好不容易逃出追杀却要死在这里？死在曾经最信任的导师手上？

不！

还有萧策！

掌心里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冰凉触感，像最后一根细丝，吊住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让萧策也死在这里！

“咳咳咳”她又咳出一口血，腥甜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向那悬浮空中、杀意凛然的枯瘦身影。

那双属于塞壬的深蓝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塞壬的记忆碎片在濒死的压力下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海水。

一个极其遥远、仿佛蒙着厚厚尘埃的片段，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幼小的塞壬，刚刚开始学习与海洋沟通的艰涩法门。

她总是不得要领，被狂暴的水流冲得遍体鳞伤，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就是这个总是板着脸、严厉无比的玄老，悄悄来到她身边。

他没有安慰，只是用那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受伤的鱼尾，然后在她耳边，用一种极其古老、带着奇异韵律的音节，念诵了一段口诀。

那口诀很短，只有七个音节，却仿佛蕴含着安抚狂涛的魔力。

【“潮生 汐落 心 如 止 水 镜 ”】

玄老当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此刻的暴怒判若两人。

【“记住它，小塞壬。当你被混乱和恐惧吞噬时，念诵它让心沉入最深的海床，像镜子一样映照水流，而非对抗。”】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尘封的记忆碎片，带着幼时那份隐秘的、被严厉外表掩盖的温情，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

沈奇逸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就在玄老掌心那毁灭性的漩涡即将彻底成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压下的刹那，沈奇逸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嘶哑地、破碎地、却无比清晰地，喊出了那七个带着奇异古老韵律的音节：

“潮！生！汐！落！心！如!止！水！镜！！”

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玄老那枯瘦的、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猛地一颤！

掌心那即将爆发的恐怖漩涡，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溃散！

强大的力量反噬让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险些从半空跌落。

他空洞的灰白眼珠，第一次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颤动起来！

那张刻满仇恨和愤怒、如同礁石般冷硬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深埋于时光尘埃之下的？惊愕！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望”向沈奇逸的方向。

嘴唇哆嗦着，干裂的唇皮微微翕动。

那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90章 打脸深海人鱼八

玄老枯瘦的手指，如同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老树根，轻轻拂过萧策黯淡的鳞片。

他指尖凝聚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蓝光。

“原来是这样......”

沈奇逸屏住呼吸，紧盯着玄老的动作，连腰侧伤口的刺痛都忘记了。

她能感觉到，玄老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敌意，在念出那七个音节后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暂时压了下去。

是震惊，是困惑，是记忆被强行撕裂的痛楚，还有一丝深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

这疑虑，成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家伙你伤得不轻。”

玄老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疲惫。

“那骨刺淬了‘裂魂藻’的毒，歹毒得很。”

裂魂藻！

沈奇逸心头一紧，塞壬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这是一种能缓慢侵蚀精神、最终导致神魂消散的剧毒！

墨黎的人，下手竟如此狠绝！

“玄老，他，”

沈奇逸的声音发颤。

“他还有救吗？”

玄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珠，依旧“望”着萧策的方向，手指上的微光持续不断地渗入。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沈奇逸的心沉到谷底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命，暂时保住了。老朽用了‘凝神贝’的粉末，暂时封住了毒素蔓延，但…”

他顿了顿，手指离开了萧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