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小饭馆(103)
张闯舔舔手指,放下鸭脖,夹起米饭送进口里。
表面那层米饭渗着辣卤,完全用不着菜,滋味已经足够了。
他想,下次买卤味得拿家里那个带盖的小瓷缸,让林巧给添两勺汤进来,泡米饭太好吃了!
他正闷头吃,冷不丁被一声“张兄”打断。
“你吃什么呢?”
同舍的同窗孟欢扭头看着他。
一片哀声载道中,张闯吃饭的声音,听着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孟欢一扭头,就发现了蹊跷。
后桌上一堆小骨头,同时还闻到了刚才同窗们嚷嚷的卤香!
竟是你小子!
他眼神森森地把自己的饭盆一推,下巴轻抬:“来点儿。”
张闯无奈,把自己掰剩下来的那段鸭脖放到他盆上,小声地嘘了一下。
不多了,统共就买到那么点,撑十天可不容易。
孟欢才不像他那样爱惜,不过是根鸭脖嘛。
卤味店还不稀得卤鸭脖子呢。
他拿到就往嘴里一送。
草,是辣的!
他不怎么能吃辣,不爱吃辣,正要往外吐,舌尖却舔到了这鸭脖上挂着的卤汁。
嘶,嘶……实在是鲜!
那点辣似乎也不是很辣。
忍忍吧,怎么都比饭堂里供的菜强。
孟欢忍着辣,从鸭脖上啃了一小口。
这脖子炖得肉酥脱骨,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离开来。
抿在舌尖上,那肉丝缝隙里含着的卤汁散发,鲜香麻辣一下子放大,不自觉便顺着舌根咽了下去。
香!太香了!
这点辣完全瑕不掩瑜,或者说无足轻重!
孟欢一手举着鸭脖,一手拿筷子扒饭。
辣得他额头冒汗,但真他大爷的下饭!
唏哩呼噜地,很快一碗饭就吃下去了。
爽快!
他觉得还能再来一根。
舔了舔舌头,恋恋不舍地把骨头吐在桌上。
“孟欢!吃什么呢?”众人终于发现香味来源,一个个挤过来讨伐。
而张闯则趁乱护着他装着卤鸭货的油纸包,溜着墙根走了。
“没吃啥!”孟欢一口否定。
“你吃了!瞧你饭盆里还有饭吗?叛徒!”
“叛徒!”
孟欢是山长的外甥,家世自带一份优越,但为人又大方,在同窗中十分吃得开。
他抢过自己的饭盆,从人群中冲出去,却在膳堂门口撞见了甲字院的学生。
梅鹤书院分批放饭。
丙字院最先,甲字院最末。
今日怎的甲字院这么早就放了堂?
孟欢看到队伍中的一人,像小鸡看到老鹰一样,顿时刹停脚步,规规矩矩站定了喊道:“表哥。”
在家里,他谁都不怕,只怕他这个严肃乏味,只有学业的表哥。
韩元冷淡地扫过孟欢,视线落在他红艳艳,像是肿了的嘴角上,冷声:“跑什么?”
“我……我吃完了,口干,回去喝水,表哥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从后面跟上来的丙字院学生,口中讨伐着冲到跟前,纷纷站定了刹住,一个个鹌鹑状缩着脑袋:“学长。”
韩元扫过人群:“成何体统!在追什么?”
众学子都知道,这位甲字院的学长,是披着学生皮的半个老师,撒谎逃不过法眼,还不如照实答:
“今儿膳堂的饭菜着实不好吃。”
“孟欢从家里带了卤味,嘴都辣肿了,可他吃独食,咱只是想从他碗里分点儿……”
“……”
韩元听着乱七八糟的答话,眉毛拧起来。
旁边的同窗看不过去,做和事老说:“算啦,咱们以前也吃不惯。饶他们一回吧?”
要说梅鹤书院,什么都好,唯独膳堂糟糕,吃的实在不可口。
可韩山长不为所动,依然让灶房卢大娘霍霍他们的饭食。
他坚持书院就是读书的所在,
吃得香睡得好,谁还有进取之心?
这歪理许多人不认同,但这么多年,从梅鹤书院出来考取功名的学子,的确无一脑满肠肥倒是事实。
韩元摆摆手,让丙字院的这些学生散了。
等走进膳堂,问道尚残留在其中的一缕卤香,甲字院着几人都露出陶醉表情。
“也怪不得那几个要追着孟学弟了,真香啊。”
“香!我也馋了……”
孟欢从表哥的眼神里死里逃生,追上已经遁走的张闯,一把抓住往墙上一推:“你小子金蝉脱壳,我替你顶了黑锅,给老子说,哪买的?说了饶你这一回!”
孟欢不讲理起来,就是混世魔王。
他手劲又大,扼得张闯直喘粗气
“是我邻居家自己卤的,听我娘说不一定天天有得卖。”张闯无奈,“你买不到,岂不又要怨我?”
娘说了,莫娘子估摸着是要开店卖暖锅,这卤鸭货只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