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小饭馆(137)
对面窗户底下,摆着一个老旧的牌匾,露出“莫记”两字。
这是在哪?
此番跟东厂精锐的交手,他杀得痛快,干掉了掌刑千户和两个锦衣卫千户。
对方敌不过,最后对他使了秘药“忘川”才脱身。
他失去意识前交代夜鸢,找个无人住的宅子安顿他,其余人速速回去复命,等主上差遣。
这是把他塞哪了?
听外面声音,分明是个有人住的宅子。
忘川药性极强
,一点点用量便能让成年男子脱力昏迷八个时辰以上。
他强行抵挡药性,隐约记得有人搬动过他。
这番激战过后,他合该像个厉鬼一样,浑身浴血而疼痛。
但此时居然能感觉到,最重的那处伤口隐隐有些清凉。
宅子里的人居然不怕,还给他上过药?
他不禁皱眉。
万一东厂或锦衣卫追查到此地,难免祸及无辜。
看来等不及夜鸢他们回来,他得先走。
鼻尖传来炭炉燃烧的气味,但比之更浓重的,是鸡汤的香味。
他循着鸡汤的香味,看到屋门口一个炭炉上,架着一小口汤锅,此刻正散发微微热气。
从窗口斜斜透下来的日光看,此时约莫午时光景。
他身上中的东厂秘药“忘川”,毒性足足要十个时辰才解。
解得这么快,难道是这药的作用?
他动了动胳膊,想掀开被子。
一动之下,又觉异样。
那几道小伤竟已被包扎过,只是,脚上被捆,手腕也有被用力勒过的感觉。
他又看向炭炉的位置,一时不知该不该笑。
那炭炉摆的位置,恰好在他伸手可够到的地方。
显然是有意为之——
既不让他轻易逃脱,也不让他轻易死掉。
贺琛有些疼,但这点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实在太习惯了。
只是他此刻渴极饿极,要喝那小锅鸡汤。
他支起身子,长臂一伸,拿起炭炉旁的汤勺舀了一勺汤,添进小碗里。
拿过小碗,在看到碗沿的“玲珑记”三个字时,动作一顿。
真是玲珑。
世间的事竟这般巧。
莫娘子的手艺,也当得一家饭馆的掌柜。
不知阿竹有没有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贺琛收回思绪,双唇轻触汤碗。
在尝到汤水滋味的瞬间,他眼神一动。
他不是个耽于口腹之欲的人,吃饭仅为了果腹,维持精力。
但能记得生平唯一喝过这种滋味的鸡汤,是在诏狱里。
莫娘子炖的汤,便是这味道。
看起来清澈,闻起来浓郁,尝在口中则是无比惊人的鲜美。
他的视线落在“玲珑记”三字上,又移向那块旧匾的“莫记”上,心里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时,门外锁匙响动,接着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位女子站在门口看过来。
日光从她身后斜斜照下,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芒。
“你醒了。”她语气平直,并无吃惊。
贺琛看向她,或者说,审视她。
女子生得美貌。
身姿挺拔,肤色白皙,映衬之下显得鬓发如墨,唇色如朱。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一双明澈的双眸,仿佛能看入人心底一样。
她身上衣料朴素,应也是平民。
只是这幅模样,让人无法和厨艺惊人的莫娘子联系起来。
贺琛抿着唇,沉沉注视她。
莫玲珑见他不做声,抬步走进来。
没走几步,身后蹿出霍娇兴奋的声音:“师父,楼上的血迹我都擦掉了,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啦!你说的灶灰真有用!”
“哎?”小姑娘挤上前,看清里面的情形后,迅速一错身挡在了她前面,虎视眈眈看着男人。
莫玲珑轻拍她肩,示意她让开。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我家铺子里?”
贺琛表示自己无法说话,打了个写字的手势。
从诏狱脱身的时候,夜焰放了一把火断掉后路,谁知皇帝也派锦衣卫放火烧他。
两处火势夹击,烈焰灼伤了咽喉和眼睛,至今声音还嘶哑难辨。
“给他找纸笔来。”莫玲珑说。
“哦。”
霍娇飞快从库房里找出上次用过的纸笔,丢过去。
男人看了看扔过来的碳条,用受了伤的手握住,歪歪扭扭写下:“请找你家掌柜来。”
东厂或锦衣卫迟早会找到这里。
他不想殃及池鱼,逗留几日好安排夜焰过来解决后患。
但这些,需得跟说话管事的人谈。
他把纸展开给对面女子看。
莫玲珑瞥了一眼,淡淡说:“我就是掌柜。”
霍娇认出字来,叉腰说:“谁说女子不能做掌柜?我师父就是!”
闻言,贺琛瞳孔微缩。
她是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