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小饭馆(18)
她胡思乱想一通,转身回房。
第二天上午,漕船抵达上京码头,站
在甲板上能遥遥能望见城市边际线。
莫玲珑去上房收拾自己留在那里的调料和食材,并郑重谢过范氏。
范氏主仆都已经穿戴完毕,虽然颜色依然素净,但面料考究不凡。
沈小爷也换上了素色软缎圆领小褂,还不知从此就要分开,看着她傻乐,流着口水说他新学会的词儿:“面条好吃,肉肉。”
范氏生出依依不舍,握着她手流露真诚:“莫姑娘,我家就在内城东坊的头里,你要是有空,可要来玩。”
李嬷嬷抱着沈小爷,听范氏邀她上门,心中有些震撼。
这莫娘子再是伶俐,也只是个厨娘,哪里能登府尹夫人的门了?
青翠早已替她收拾妥当,郑重将包袱交到她手上:“莫娘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完,莫玲珑弯腰捏了捏沈小爷的嘟嘟脸:“记得要好好吃饭。”
然后又对一旁的李嬷嬷提道,“要是天气热了他胃口不好,可以让厨房在做肉菜的时候,加点儿山楂或陈皮。”
“好。”李嬷嬷收起异色,“奴婢记住了。”
现在真要再见了。
她摆摆手离开,再下楼去向阿竹主仆道别。
莫玲珑抬手一敲,门应声而开。
里面空无一人。
那个白天腰杆挺直伏案,凌晨穿劲装练武的男人,最后也没见上。
第9章
原来他们已经走了。
莫玲珑转身回到隔壁,推开门,地上躺着一个鸦青色信封。
她拿起检查一番没见异常,拆开看里面是一张素宣,四周毛边整齐,应是从大张纸上撕下。
上面写着:
「感谢多日费心。」
落款是一个贺字。
像是匆匆写就,笔迹潦草狂放。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一连十多日,她竟连对方正脸都没打过照面。
似乎永远在忙,却又精力惊人。
莫玲珑把东西重新打包。
上船时大包小包,路上吃得七七八八,如今包袱轻了很多。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挎,随着人潮也上了岸。
码头上,候着许多脚夫、轿子、牛车和驴车,吆喝着揽客。
莫玲珑问了价后,选了价位适中的驴车,那人听她要去东四巷,报了个一百文的低价。
这些信息,都拜前男友所赐。
过去的三年时间里,他没少跟原主画大饼。
把入京一路怎么走,候考的时候如何住得经济,又能方便和同期社交,考中后礼部一般会安排的住所,包括万一高中封官,可能会分配的住处,都说得清清楚楚,活灵活现。
按他说的,一甲进士获恩荣后,翰林院会给他们分配位于内城东侧的东四巷官邸。
她自然是先去那里,探探虚实。
与此同时,这个巷内一处两进院落里,刚见到老仆的陆如冈打了个喷嚏。
老仆东伯风尘仆仆,泪眼汪汪,自责不已:“罪过罪过,是不是老奴把路上的寒气过给公子了?”
“不关东伯的事。”陆如冈擦了擦鼻子,“或许是今日去章大人府上,花开得太盛,沾了花粉鼻痒,多喝些水睡一觉就行了。不过,东伯你怎么才回?你都去了两个月了。”
“公子,老奴没办好差,哪好意思坐船回来!”东伯眨着浑浊老泪:“我就走一路,搭一段别人的牛车,走一路,搭一段驴车……”
陆如冈听完顿时脸色一变,提了声调:“东伯,没办好差事什么意思?是,是玲珑不肯还我庚帖吗?”
“她哪好意思不还!只是她……她……”老仆吞吞吐吐,觑着陆如冈的神情,不像是余情未了,才大着胆子说,“她悬梁了。”
“什么?!”陆如冈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带上了颤意,“她死了?!我,我只想跟她把庚帖退了,我同她的婚事还没到纳吉那一步,也不耽误她另嫁,她竟然这么想不开,这可……”
脑海中浮现莫玲珑娇美可人的模样,心也跟着一颤。
她竟爱自己如此之深……
其实,他亦对她有几分真情,只是……
老仆面色难看地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罢了,要是真想死,哪里会刚好就这么巧让人救下?老奴把她给公子的定情信物和庚帖还给她后,她当着众人面晕倒,我连话都没说完呐,害得我让人指指点点,累及了公子的名声!”
“我早说,她不是个贤妇,若是夫人健在,断断不会给公子定下这门亲事。”
今日正是休沐日,巷子里脚步不断,不时传来几声熟悉的交谈。
听过东伯的话,陆如冈有一种仿佛置身于众人口诛笔伐之下的错觉。
这辈子他最落魄的时候,便是在莫家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