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钺来到栖霞殿时，寇胭正坐在妆台前，由玲珑为她挽发。

铜镜之中倒映出女子柔美绝艳的面容，肤白若雪，唇红似樱，一头乌发油光水滑，如同流动的黑色瀑布于侍女手中倾泻，窗外的光线照进殿内，将眼前的画面映照的仿若仙幻之境。

李成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进殿之前心中纷扰杂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云烟。

此刻，他的眼睛里，脑海里，心里，全都是眼前坐在那儿安静梳妆的女子的身影。

原本已经做好的决定微微动摇。

就在这时，妆台前的女子朝他看过来，原本安静柔美的脸上瞬间绽放光彩，那双极漂亮的凤眸如同日光下青翠荡漾的湖水，美目流转间顾盼神飞。

“陛下，你怎么忽然来了？你好久都没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成钺瞬间回神，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拼命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

轻轻垂眸，面上无悲无喜地冷声开口：“寇胭，你可是真心悦我？”

寇胭眉目间浮现疑惑，但还是点头道：“这是自然。”

李成钺顿时深吸一口气，似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积攒勇气。

“那，我有一个忙想请你帮，你会同意的，对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大太监昌奴躬身垂首端着一张盖了明黄色巾帕的托盘进来，从巾帕凸起的形态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显而易见。

寇胭没说话了，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李成钺没听到回答，下意识抬眸，却猛地对上那双黝黑澄澈的凤眸。

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

那双凤眸中并没有出现他担心纠结过的伤心与失望或者痛苦，而是仿佛洞穿一切的冷静与空寂。

她只是轻轻问他。

“子锋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成钺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生生撕碎。

子锋哥哥……

这个称呼，在他亲手把她送进父皇的后宫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了。

如果不是他逼不得已，他又怎会忍心伤害她？

这一切，要怪就只能怪那个狼心狗肺的北朝质子！怪狼子野心的丞相魏章！

若不是他们逼着他，他又怎会一步步走到这番绝路！

就在两天前，北朝新帝的铁蹄已至沅水河岸，派人喊话邺都，说若是不想他大开杀戒，就让皇帝及群臣在三天之内主动走出宫门，到沅水河畔向他俯首称臣。

否则，他将屠尽整座邺都。

刚收到消息，朝野当即震动。

有人提议可以派人去沅水跟北帝谈判，愿意割让十城，从此做北朝的附属国，每年向北国纳贡，只求放邺都百姓一条生路。

这个提议虽然所有人心中都觉得无济于事，但却也没别的办法。

让全城百姓以身抗敌？

结果必是两败俱伤，而且他们也没这个骨气。

谈判是目前来说挽救南朝可能性最高的办法——毕竟当年北帝在南朝做质子时，曾同几位世家子弟处为好友，这个时候若是让那几位出面，局势或许会有所缓解。

于是，御林军副总统顾云廷，翰林院编修崔玉，工部尚书林肃堂一一出面，于沅水之上与北帝谈判，皆无果，甚至北帝还放下话来，若是再不按他说的做，三日一到，他们必将越过沅水直取邺都！

第一日在谈判中浪费了过去，到了第二日，朝中的官员一下子少了很多，细看之下，发现正常来上朝的，竟都是或多或少与魏丞相有关的人。

就在李成钺心生愤怒焦头烂额之际，丞相魏章缓缓从队伍中站出来，态度极为傲慢，仿佛终于撕开了表面的恭敬温和的嘴脸，露出肮脏黑暗的内里。

“臣这里有办法可挽回局面，陛下可愿听听？”

即使对现在丞相的态度十分不满，但这个时候李成钺也没多余心思去计较这些。

“爱卿快说。”

丞相呵呵一笑，竟十分轻松闲适，丝毫不对如今南朝现状感到紧张焦虑。

“臣与平西侯家为姻亲关系，平西侯表示愿意出兵援救邺都，前几日西州的十万将士们已经赶到了城外北山驻扎，就等着与敌国生死一战，只是，将士们一路奔波而来已是筋疲力尽，须得好吃好喝之后才能提得起力气去打仗……”

李成钺听到己方竟然有援军，还是十万，当即喜形于色，大声叫好。

“这有什么？户部拨款拨粮，要多少有多少，一定要好好犒劳将士们，我南朝有这些好儿郎在，定能击退北贼，重修我大好河山！”

这时户部尚书忙走几步跪下，浑身抖如筛糠：“回禀皇上，当初寇将军带兵离开时，户部便将今年新收上来的粮食送了大半给去边境战斗的将士们，如今国库早已空虚，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去犒劳这十万将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