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们将灵车一致运行到顾国公府去。

顾国公的大公子顾怀临方二十六，在在皇帝赐婚后，迎娶了当朝宰相家的嫡长女，并立即封为镇远侯。

可惜婚后不久，便身染重病，年纪轻轻的就撒手人寰。

顾国公府因此陷入了丧子的巨痛中，国公爷老夫人心痛万分，每日茶饭不思，短短两天内就老了好多岁。

幸而，顾国公膝下还有一子顾凉云，虽刚满二十，但文武双全，深受百官拥戴，如今更是继承爵位，成为一品镇远候。

因此，老夫人暂且稳住了悲痛的心绪，命人操办丧事。

“停！”

一声高喝响彻整个顾国公府。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灵车停在了镇远候府门前，车夫们将棺椁从灵车里搬出来进了门。

随后，一辆马车也停滞在路中央。

一个白净却不着脂粉的小丫鬟掀开帘子跳下车，随即扶着身形纤细清瘦的女人下了车。

她年若二十三岁，肤若凝脂，五官精致秀美，长睫轻颤，眉心隐约可见一抹朱红的痕迹。

这个女人梳着妇人的发髻，斜插一支镂空白色雕花银簪，透出一股淡雅脱俗的韵味。

可见她便是已逝顾国大公子顾怀临的未亡人，姝朵。

准确的来说是顾国大公子的妾室，只不过国公府上下的人却不这么认为。

只因她比正妻还要受宠，乃是镇远候唯一的爱妾，平常不仅深居简出，就连顾国公也不敢对她有半句冒犯的话。

究其身世，此女子是云州的歌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堪比西域明珠，艳丽逼人。

顾国大公子在云州出游期间结识了此女，遂一见钟情，立刻求父亲为其做媒，定下婚约，不顾众人反对，将她以平妻之礼迎娶进门。

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两年。

顾国大公子突发恶疾，英年早逝，留下她一介身份低微的歌女，上头还有一个正室压着，想来今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这场丧宴的重头人物还未登场。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阵声响。

“二公子，慢点。”小丫鬟说。

顾凉云脚步沉稳，他肤色偏白，一袭月牙白袍衬得他气质清贵，举止优雅，俨然一副世族公子的模样。

正厅里早已挂满了白绫、花圈等物，堂中摆着一副黑漆棺材。

众人齐聚在棺材旁，跪倒一片。

“夫君！”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妇扑倒在棺材边，撕心裂肺地哭泣。

少妇生得极其娇媚明艳，正是顾怀临原配姜绾歌，当今宰相的嫡长女。

顾凉云走进门后，看了眼棺椁，目光在姝朵身上流连片刻。

她也像众人一样，穿着素白色的丧衣，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脸庞微微泛着苍白。

顾凉云眸底掠过一抹异色，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微微弯腰行礼：“父亲、母亲”

顾老夫人擦拭泪水，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儿啊，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顾凉云摇头，神态平和，并无怨怼：“这是我该为大哥做的。”

“夫人，您也别伤心难过了，节哀顺变吧……”一旁的丫鬟安慰道。

顾老夫人叹息一声，示意丫鬟先把姜绾歌扶起来。

“好孩子，我知道委屈你了。”她哽咽着说，“不管如何，顾国公府不会亏待你的。”

姜绾歌点了点头，垂首哽咽。

对着灵柩，顾凉云率先跪拜下去：“就让孩儿送大哥最后一程吧。”

其余众人亦跟着跪了下来。

没有仪式，没有祭祀，只是简单地磕了几个头。

顾凉云站了起来，接过丫鬟递来的白布，盖在棺材上，然后将白绫系紧。

“安葬吧。”

顾老夫人忍着泪，吩咐仆人将棺木抬了起来。

众人陆续站起往外走。

姝朵也跟着站了起来，突地眼前一黑，柔弱纤细的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摔倒，被顾凉云伸手揽了过去。

顾老夫人回过头，瞥见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姝朵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顾凉云握住了她的胳膊，轻轻捏了一下。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浑身僵硬。

这人疯了吗？

好在，顾凉云没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什么，待姝朵站稳后，便松开了手。

“嫂嫂，小心些。”他语气温润，带着关切。

姝朵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但她还是冲顾凉云福身谢了恩。

“谢过侯爷。”

顾凉云浅浅勾唇：“嫂嫂客气了。”

到底是几日未曾进食，姝朵被丫鬟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咬紧嘴唇，努力维持镇定自若，与顾凉云擦肩而过。

顾凉云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姝朵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