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外婆不喜欢。”他轻声回答，“外公想让她永远开心。”

七十岁那年，谢凛被诊断出早期阿尔茨海默症。

医生建议他减少工作，多进行脑力活动。

姝朵二话不说卖掉了市区的公寓，带他搬到了郊区的湖边别墅，每天陪他下棋、读书、打高尔夫。

“今天是什么日子？”某个清晨，谢凛突然问道。

姝朵正在插花的手顿了顿：“5月20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不对。”谢凛摇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是第五十一个纪念日。”

姝朵又惊又喜：“你记得？”

谢凛将戒指戴在她已经布满皱纹的手指上，动作依然轻柔如初：“朵朵，我说过，关于你的事，我永远不会忘记。”

然而谢凛病情还是逐渐加重。

有时他会突然忘记关水龙头，有时会认不出老朋友的脸。

但无论记忆如何模糊，他永远记得姝朵爱吃草莓，喜欢玫瑰花，以及他们的纪念日还有关于姝朵的一切一切。

“你呀，该忘的不忘，不该忘的偏忘了。”姝朵一边抱怨一边为他系领带，就像过去五十年一样。

谢凛低头看她，眼神清澈如少年：“朵朵，你今天真好看。”

姝朵红了眼眶。

这一刻的谢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图书馆帮她解题的冷淡少年，眼中只装得下她一人。

八十五岁的谢凛躺在病床上，握着姝朵的手不肯松开。

子女们围在床边，听着父亲用微弱的声音交代后事。

“公司...交给阿声...老宅留给朵朵...她喜欢那里的玫瑰...”谢凛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妻子。

“我知道，我会安排好的，爸，您别说了，好好休息。”谢慕声抹着眼泪劝道。

谢凛却摇摇头，执意继续：“阿声，照顾好妈妈...不要让她挑食。”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挣扎着要起身。

姝朵连忙扶住他，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A大的图书馆。”谢凛气若游丝，“我想再去一次...”

姝朵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那是他们补习的地方，是一切开始的起点。

“好，我们明天就去。”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你要坚持住，好吗？”

谢凛轻轻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依然平稳，但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夜深人静时，姝朵让儿子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医院陪护。

她打来温水，像往常一样为谢凛擦脸擦手。

“朵朵，”谢凛突然睁开眼睛，神智异常清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姝朵的手微微发抖：“说过很多次了。”

“那就再说一次。”谢凛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少年般的笑容，“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直到永远。”

“对不起，这次留下你一个人了。”

姝朵听完，泪流满面，痛不欲生。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谢凛在睡梦中安详离世，嘴角还带着微笑，手依然紧紧握着姝朵的。

他安详地离开了……

……

葬礼上，姝朵穿着一身黑衣。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手指轻抚上面刻着的日期——从相遇到别离，整整七十四年的光阴。

“妈，您别太难过了。”谢慕声搀扶着姝朵，声音哽咽。

姝朵摇摇头：“我不难过。你爸爸遵守了承诺，他爱了我一辈子，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回到老宅后，姝朵开始整理谢凛的遗物。

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从他们相识那天开始记录，直到他再也提不动笔的那天为止。

每一页都写满了对她的思念与爱意，即使在她熟睡的夜晚，他也从未停止书写。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他入院前一天，字迹已经歪歪扭扭，但内容依然清晰：今天又忘记关煤气了，幸好朵朵发现得早。她骂我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医生说我的记忆会越来越差，但没关系，只要记得爱她就够了。毕竟，爱她不是记忆，而是本能。

姝朵终于泣不成声。

她抱着日记本蜷缩在谢凛常坐的摇椅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

一年后的同一天，姝朵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谢慕声按照她的遗愿，将她与谢凛合葬，墓碑上只刻了一行字：这里长眠着一对相爱至深的夫妻，他们的故事从未结束。

下葬那天，有人看见两只蝴蝶从墓前飞过，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最后消失在图书馆的方向。

那姿态，像极了年少时的谢凛与姝朵——一个清冷自持，一个明媚张扬，却始终形影不离，仿佛生来就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