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靠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那双脚的模糊轮廓，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

磐石亲自坐镇隔离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员们的自述被反复盘问、对比，寻找着哪怕最微小的漏洞和矛盾点。

“系统后台访问记录，最后一次非授权调取医疗室外围监控片段的时间点，锁定在预案启动后第42分钟。”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记录，“操作终端…指向后勤清洁区的临时接入端口。”

“清洁区？”磐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中戾气翻涌，“负责那片区的人是谁？”

“是…‘云泥’。”副官翻看着名单，声音有些迟疑，“后勤序列最低等级，负责外围通道和部分非核心区域的清洁。她是…‘天生泥足者’。”

天生泥足者。

这个词像一块肮脏的抹布，带着这个世界最底层的烙印。

她们生来双脚丑陋、畸形或残缺，被视为神的弃儿，永世不得翻身，只能从事最卑微、最肮脏的工作。

“带她来！”磐石开口说道。

门开了。

被两名队员押进来的女人异常瘦小，几乎缩在那身过于宽大的灰色清洁工制服里。

她的头低垂着，油腻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粗糙蜡黄。

最刺眼的是她脚下那双特制的两个臃肿皮囊的鞋子。

那是为了掩盖她“天生泥足”的耻辱标记。

磐石甚至懒得看她，目光依旧钉在屏幕上：“后勤清洁工‘云泥’。42分钟前，你在清洁区临时接入端口做了什么？”

云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报、报告长官…我…我只是例行清洁…擦拭端口外壳的灰尘…按照规定…”

“灰尘？”磐石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吓得云泥整个人剧烈一缩。

“需要你动用接口权限？！说！你拷贝了什么？！”

“我没有！长官！我发誓！”

云泥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惊恐的泪水，混合着灰尘，在蜡黄的脸上冲出两道污痕。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接口…它亮了…我吓坏了，赶紧擦干净…”

“撒谎！”旁边的山猫厉声喝道，他负责技术追踪，“记录显示有明确的数据拷贝指令！就是你的工牌刷开的权限！”

“不！不是我！”云泥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利得刺耳，充满了绝望的否认。

“是他们！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他们逼我的！他们说…说只要一张照片…就给我一支‘净足剂’！一支！就一支！让我能像个人一样走路！不用再穿这该死的鞋！”

她疯狂地踢蹬着自己臃肿丑陋的鞋子，涕泪横流。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净足剂，传说中的东西，据说能略微改善泥足者的脚部外观，但价格昂贵到足以让底层人卖命。

第4章 番外

磐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厌恶：“所以，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妄想，你就敢亵渎神迹？玷污‘源头’？”

“神迹？玷污？”

云泥脸上的恐惧和泪水突然凝固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刻骨嫉妒。

她猛地指向屏幕上那双玉足的模糊影像，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歇斯底里：“她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云端的神？！凭什么我就该烂在泥里？！就因为她长了一双好看的脚？！”

云泥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里面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我受够了！受够了低着头走路！受够了被人像垃圾一样踢开！受够了这双该死的、让我连狗都不如的脚！”

她猛地挣脱了压制她的队员。

“我毁了它！我要毁了这该死的——”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干脆利落。

云泥前冲的身体猛地顿住，额头上一个细小的红点瞬间扩散。

她眼中的疯狂和怨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晃了晃，软软地栽倒在地，那双她怨恨了一生的丑陋鞋具里的脚，最后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鹰面无表情地放下冒着缕缕青烟的手枪，枪口对准地面。

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审讯室里只剩下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浓得化不开。

磐石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清除了一件垃圾。

他冷冷地下令：“亵渎者已‘净化’。尸体处理掉。通知所有部门，泄密源清除，但外部威胁仍在，防御等级维持最高。”

队员们沉默地执行命令，拖走那具瘦小的尸体，动作机械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