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路人男之后(11)
虽尚不知他品性,与他几乎还是陌生人的关联。
但对方这种在昏梦之间,极为听她话的感觉,让她不禁浅笑。
明心知道,这是因为他想要活下去。
哪怕是忍受过那么多的痛苦。
“沉清叶,你真棒,疼的厉害就咬这帕子,莫要将牙关咬出血来。”
*
月上树梢,天色已晚。
明心是被外间莲翠的通报声吵醒的。
她浑身一顿,看见手边的针线药酒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给沉清叶缝完伤口后,竟就这么歪倒在蒲团上睡了过去。
“二娘子,七殿下过来了!”
听见莲翠的声音朝着卧房的方向靠近,明心应了声,拖着满身疲惫起身朝外去。
本是想让莲翠说自己已经睡下了。
但转念想沈玉玹通入别府如入无人之境,若是自己称谎被发现,多是麻烦。
虽明心觉得,沈玉玹应该不会因为自己买了个男奴这事有什么不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拢了拢微乱的墨发,径直接过莲翠手里的灯笼往前走,天色昏黑,莲翠一直垂着脑袋跟在后面,待明心走到廊下,她顺着光亮抬眼一瞥,已经晚了。
“啊——”莲翠惊慌失措的声音拉回了沈玉玹的注意。
他视线自院中雪下红梅挪转,隔着昏黑雪夜,望见对面走上前来的女子。
今夜还有些下雪。
沈玉玹第一眼,望见的是她手中随寒风摇动的灯笼,光火晦暗不明,照上她最常穿的银白色衣衫。
却不似从前柔和温婉。
她银白衣衫之上沾满干涸血迹,满头一贯高束,朱钗玉鬓的墨发未束未挽,披散在身后。
寒风伴着碎雪一吹,迎上女子面门,她些微眯起眼睫,齐腰墨发随风起舞凌乱,明心站定抬起头,莹白温婉的一张脸,面颊上还残留着猩红血迹。
“皇表兄安好。”
她似是有些疲累,低下细白脖颈行了一礼,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方才莲翠的惊呼,顺着莲翠的视线抬手摸上面颊,低头瞧了眼指尖血,视线微讶,却没当回事。
若换从前,她见沈玉玹之前,定要沐浴焚香,规整万分的出现。
但现下她太累,实在没这功夫精力,甚至懒得思忖解释。
她低垂眉目,本想就这么敷衍,等沈玉玹自觉无趣提出离去,反正从前也多是沈玉玹任务一般过来看她一眼,再主动与她告别。
隔着风雪簌簌,明心却迟迟未听到对方话语。
只觉对方视线意味不明的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脚步声来到近前,阴影笼罩住她全身。
一股他熏惯了的沉水香伴着寒雪散过来,沈玉玹冰凉的指尖贴着帕子触上她面颊,冰的明心后颈都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视线自其衣襟前戴着的金玉玛瑙朝珠上抬起,与沈玉玹低垂的凤目对上视线。
他凤眸微弯,黑浓的眼瞳在直勾勾盯着她。
“稀奇,”他话音平淡无波,“乘月竟会有疏忽,你瞧。”
他将手上绣着皇室纹路的沾血帕子展到明心的眼前,阴翳俊美的一张脸上是浅淡的笑。
“没擦干净呢,怎会如此急切。”
沈玉玹一向惯用熏香。
这方帕子常藏在他袖摆里,沾满了他身上常年熏得那股沉水香味。
明心与他对上视线,“多谢皇表兄,我方才出来的急了。”
忙了一夜一日,她是切实没有留心身上血迹。
便是沈玉玹再如何对他人之事无兴趣,见她这满身血迹,怕是也要问问她方才做了什么的。
但沈玉玹却敛了帕子,神色不明,指尖摩挲着帕上鲜血道,“乘月受伤了?”
明心微顿:“并未。”
“那便好。”沈玉玹话音平缓温柔,“近日天寒,我听闻乘月日前雪夜去了崇明坊,顾念你身体便过来看你一眼,可不要忘了让张太医多加一副温补的方子。”
别府中的张医师是沈玉玹从前特意从宫内给明心拨下来的老太医。
“多谢皇表兄挂心,”明心行了一礼,“乘月一切无恙。”
两人寻常相处便是相敬如宾。
沈玉玹待她一向温和有礼,挑不出分毫差错,在外亦风评极好,天潢贵胄,礼贤下士,完美无缺。
明心太小就知自己将来会成为他的身侧之人。
为了追得上他,她苦学磨练,恪守礼节,从前仅是与他说上一会儿话,都能要她心头喜悦。
但没人知晓,其实明心切实怀念的,是幼时的沈玉玹。
当年两人尚且年幼,未卷入朝堂风波,明心的回忆里,沈玉玹会哭会笑,会牵着她的手偷偷带她出去玩闹,在她生温病发烧时偷溜出宫伴她整宿,太多次她因病窒息醒来,都是幼时的沈玉玹牵着她的手,两人相伴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