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忠犬被弃时[末世](158)
爸爸给我们做过逃生演习。
我们封闭门窗,戴着口罩躲在避难隔间,再后来外面变得一片寂静。
几天后,爸爸赶回来,带我们转移到另一座城市。
从此,疾病就缠上了我和妈妈。
缠上了很多很多的人。
溃烂的皮肤,衰竭的肺脏,视力、听力、嗅觉和味觉都在一天天衰弱,唯有心脏越来越强劲,也越来越沉重。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烟雾来自何方。
我一边和冲上来的丧尸战斗,一边感受到心脏在增生——和生病时的情况一样。
我知道,我和这些发疯的人感染了同一种病毒,只是我幸运地压制住,额外享受了一段奢侈的人生。
我看到我的拳头从只能把丧尸击退演变到一拳就能打爆一个脑袋。
人类的头骨何其坚硬。
我的力量……已经不是人类了。
嗜血的欲望在翻涌,好饿好饿。
好想咬住鲜活的生命。
想说的话已经说不出口,喉咙深处有个东西在响,一张口,说话的声音就伴随蜜蜂振翅的声音。
阿昭啊。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总想着以后了。
阿昭啊,对不起。
我没有以后了。
清理完安全通道,我回去,上方发生瓦斯泄露,空气中都是那股味,电线断了,在爆火星,你们却还傻站在那里。
会爆炸的呀。
我救了你。
如果可以,我还想救你千千万万次。
我还救下顾锦程,是我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压住留在这里也是我的选择。
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最后一次,我希望——
“快跑,阿昭,活下去。”
希望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比我更爱你。
第66章
幽蓝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舞。
就像风的精灵拥有了火焰的形态,从此前世涅槃成今生。
每寸肌肤,每块骨头,每条孤独疼痛的神经都回到原来的形态。
他反叛了自己,所以想起了自己。
心脏依旧沉重,却慢慢愈合了,火焰流水般回到体内,偏瘦的高挑少年变成舒展强健的青年,他张开手指,纹路纵横命运不详的掌心躺着那枚太阳形状的钻戒。
戒指上的火焰一跳,钻石静静闪烁光芒。
这是他从买手店带回来的钻戒。
这是他预备向林昭求婚的戒指。
“阿昭……”
浅黑的眼睛变成深黑。
他猛地握住戒指,往楼上跑,然后又急刹咚咚咚跑回来,端起早餐,身体前倾,两步跨完台阶,心跳的声音随着距离缩短而越来越沉稳。
她在等他。
男人站在白色门前,略一深吸,整理衣服,目有泪光,推开门。
前日带来的五颜六色的野花簇拥在天青色的花瓶,迎着清晨的阳光绽放,馥郁的花香不减,依旧充盈室内,她趴在米白色的床上,暖金色的日光从腰问徐徐爬升,游弋过手臂和脖颈,来到她含笑的脸庞。
许彻放下早餐。
跪到床上,俯身抱住她。
林昭深呼口气,从睡梦中醒来,自然而然搂住男人脖子,钻到怀里寻找舒服的姿势,她贴着他的脸迷糊地亲了亲,声音还残留梦的呢喃,“……早安,阿彻。”
“是我。”
声音要低一点。
身体也变壮了。
林昭略微直起身,睁大眼,细细打量,“是你呀。”
“我想起来了,阿昭,我就是许彻。”
“你本来就是他啊。”
“不……是记忆恢复了,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之所以会憎恨以前的自己,不承认我就是他,是因为以前的我不懂珍惜,错过太多……”
许彻面露无措,哽咽起来。
眼泪淹没话音,淹没眼睛。
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林昭捧住男人隐忍哭泣的脸,亲吻掉落的泪,“你就是你,不管有没有记忆,都是许彻,阿彻,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她的眼眸像森林里照透阳光的小溪,静谧地流进他的心。
当他想把许彻带回来时,林昭冥冥中已有预感,他就是许彻。
当他说出许彻让她难过,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账,不如放下他来爱他时,林昭听到心底的钟声大而洪亮,洞穿迷惘——他就是许彻。
悔恨的不只是她。
他也在后悔,也在反省。
孪生的爱人啊,他们就像照镜子,原谅她那么晚才看清自己,看清他。
听了林昭的话,许彻哭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融化,脸颊和眼角变得皴红,大滴大滴的泪水像热带丛林的雨,从眼眶涌出,快速坠落,聚在下巴,滂沱又温热。
他深吸着气抵住林昭的额头,将太阳形状的繁复钻戒戴到她左手的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