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者的衰老速度比正常人慢，等级越高的越是如此，尽管如此，四十岁还是一个临界点，再往后，想生育将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林昭没有要孩子。

不只是因为心里藏着一个死去的人，心怀愧疚，余生都是流浪，也是因为那个母亲的眼睛始终徘徊在她的脑海。

如果生下的孩子是丧尸，该怎么办？

那个人跟她说过，这是丧尸病毒进化的一种表现——利用人类的母性保护丧尸的幼崽，试想一下，有多少营地因为婴尸覆灭，再大胆设想一下，如果婴尸能长大，将会成长为怎样的丧尸？

“很可怕吧。”

那个人笑着对林昭说：“但要是因噎废食，所有女性都放弃生育，人类还是会走到尽头……你怎么想的，林昭？”

林昭哑口无言。

彼时确实为那个人描述的人类前景感到绝望，认为自己确实身负责任。

现在呢？

林昭耳鸣得厉害。

记忆中的眼睛再次浮现。

什么是对？

什么是错？

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可以？

越是想看清宏大的概念和神圣的使命，那双绝望且愤怒的眼睛就会越明晰，和许彻沾满灰尘的背影相重叠。

扔下没有行动能力的人！

杀掉被咬的人！

放弃生来就感染病毒的人！

为了活着，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活着难道就只是活着吗？

耳鸣越来越剧烈，眼睛、背影、鬼打墙似的思绪……

如果标准答案让人感到疑惑，或许答案本身就有问题。

林昭松开手，在储瑜震惊的目光中对失去“孩子”的母亲说道：“想和你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将没法待在营地，你的孩子会危及大家的性命，你们也不能和丧尸为伍，否则你的性命将不保，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女人流着泪怔怔道：“我会带他远离人，远离丧尸。”

林昭说道：“很难。”

女人绝望的双眼重新丰盈，“我不怕！只要能带着他！”

林昭来到外面。

顾卿卿站在拐角处，神情焦急，不知道该朝哪边跑，是抱出去扔掉还是交给保卫队杀掉，她拿不定主意。

林昭抱回孩子。

顾卿卿问她要干嘛。

“还给他妈。”林昭说道。

顾卿卿气得直跺脚，“林昭，你疯啦！这是丧尸！”

储瑜还在犹豫。

骂咧咧。

其女性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看着。

，“走吧。”

女人抱住孩子，哭着点头。

储瑜猛地揪住林昭，“不，不行！”

林昭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不行？”

顾卿卿插嘴，“你还问起为什么来了，她是我们营地的人，有老公的！”

储瑜嘴唇发白，不停点头。

女眷区每日都会清点人数，她会有麻烦的，没有发现婴尸已经是失职，现在要是又弄丢了人……

林昭说道：“我们都是女人，未必没有这一天。”

……

顾卿卿还是骂骂咧咧，但没有通风报信，储瑜说想避开守卫出去只有一条路，她会带路的，房间里的其他三个女人艰难站起来，收拾东西，交给即将离开的同伴，楼里的人看到她们一行人都自动让路，守卫问起来就说什么也没看到。

她们顺利离开营地。

丧尸扑过来，林昭清掉，撬了辆车，把母子送上去。

婴尸声嘶力竭地蜂鸣。

林昭用刀插住一只老鼠，扔过去。

血肉让婴尸安静，也让其他人真正意识到，这不是人类婴儿，而是丧尸。

“要喂活物。”林昭说完，又问：“会开车吗？”

女人摇头。

林昭简单地示范，“现在学会了吗？不会也得会，以后没人帮你。”

女人咬牙试着发动。

顾卿卿和储瑜把东西扔上来，林昭跳下车，清理扑过来的丧尸，听到引擎声响，这才稍稍放松。

车歪歪斜斜开走了。

顾卿卿说他们在外面活不过三天，就该把婴尸扔掉，不该由着她去送死。

储瑜沉默不语。

林昭说道：“这是她的选择。”

没有人能替任何人做决定，哪怕是出于善意，养育丧尸的林昭再清楚不过，一脚踏进未知的深渊，万般险阻，但未必不是救赎。

当夜，韭菜似的丧尸没有再长出来，疲惫的清剿小队终于能好好休息。

林昭没有睡，和储瑜彻夜长谈，婴尸的情况并不少见，成因是迷，无从防范也没法筛查，只能在周围出现异常时第一时间重点排查。

储瑜很迷茫，问林昭未来还有希望吗？

林昭坦诚道：“不知道，也许人类进化的终点就是丧尸，也许丧尸病毒某天突然就消失了，通通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