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44)
像是默许,郦远檀看了他一眼,“你倒下得去手。”
郦野笑了下:“借了您的人,顺便也帮您收拾干净那片儿地,还了乔叔的人情。脏活儿杂活儿我干了,咱们算扯平一回吧。”
“还在怪我?”郦远檀叹息道。
“不怪您,只是太理解您的立场,所以无解。”郦野说,“以后我不会再来了,您保重。”说完起身离开了。
郦野开着那台旧尼桑越野车,沿着城际高速路往回。
这辆车看起来饱经风霜。
它不算豪车,但意义特别。
八缸越野,动力很舒服,他曾经很多次独自开这车穿越沙漠,月光下的无人沙漠只有风声和引擎声,从陡峭沙梁顶端,俯冲而下,像冲进满地月光里。
他现在不怀念夜晚的沙漠,不怀念风声和月光。
也不怀念脱缰野马般的浪荡生活。
因为那种浮于表面的自由,只是他抵抗体内暴戾天性的工具。
他只有在楚真身边,才能够找回自我。
下班晚了,楚真匆匆忙忙跑出大厦。
一天赶三份工,起初被累得大脑呆滞,后来逐渐习惯,居然收工后还能活蹦乱跳。
郦野的车停在路边,收了罚单叠成小船,随手塞垃圾箱,给楚真打开副驾车门。“想看电影吗?”
“行啊。”楚真知道他又要拿电影券当借口,干脆不问了。
俩男的一礼拜一起看了三场电影。
还都是晚八点场,检票员都认识他俩了。
等回了家,楚真洗完澡坐沙发上随手翻看一本旧书,翻了三页,直接捧着书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静,也不乱动,导致郦野三分钟后才发现。
之所以说“才”,是因为郦野每隔一会儿就习惯性抬头找找他在哪个房间,三分钟已经算长的了。
郦野把他抱进卧室,安顿睡好,出门口抽了一支烟。
这段时间,郦野一直在背地里通过各种渠道,出钱让雇主给楚真加工资、参与画作竞价,变着花样给楚真输送财富。要不是郦远檀盯着,他恨不得直接把人买走。
楚真知道夏梦的遭遇,所以想替父母赎罪,心甘情愿吃这些苦,但还不知道夏梦和郦家的关系。
楚真是个讲情义的人。
牺牲利益,牺牲岁月,牺牲自己,换一点虚无缥缈的情义。
这么傻,这么执着。
不是每个人都敢这样选择。
想到这里,郦野微笑着俯身,在黑暗中轻轻亲吻熟睡的楚真。
他喜欢的人这样好,有情有义。
他们是一样的人,所以才走到一起。
辛苦到月底,楚真获得了一段小假期。
郦野一边往旅行包里塞东西一边问:“带本书么?路上读。”
挑了本待翻译的西语诗集,楚真放进旅行包里,随即被郦野连人带包拎上了车。
“哎,注意点儿举止!”楚真好笑地提醒他。
郦野绕上驾驶位,发动车子,也笑:“被人看见以为我绑架你了,是吧?”
靠在副驾座车窗玻璃上,沿途风景飞掠。楚真忽而察觉,原先那套办法行不通。
——郦野比想象的更有耐心。
热情未减,甚至大有奉陪到底的势头。
楚真想,或许该给他想要的,无论感情还是别的。等到郦野满足了、新鲜感过去,自然会离开。
一路横穿几个省份,郦野驱车陪着楚真边走边玩,目的地是腾格里沙漠。
抵达沙漠边缘的营地,是傍晚。
郦野停好车,拉着楚真到营地里的小餐馆,面对面坐下,问:“这边都是牛羊肉,主食就选面食,吃得惯吗?”
“吃得惯。”楚真笑了笑,回头看看老板娘。
老板娘是本地西北人,热情爽朗,问他俩:“喝点儿?”
“待会儿还开车,不喝酒了。”郦野要一瓶当地牌子的汽水,老板娘用开瓶器撬了瓶盖,递给他。
他俩也不用杯子,照旧你一口我一口,分喝一瓶汽水。红焖羊肉上来,一大盘,口味霸道,拌着宽面吃很过瘾。
“沙漠夜里冷,多穿点。”老板娘提醒道,“你们几台车?”
“就一辆,以前常来。”郦野说。
老板娘笑道:“敢一辆车穿沙漠,是老手啊。”
出了餐馆,郦野让营地的人给车胎放气,后备箱补一箱矿泉水,绳索固定好车内物品,跟楚真一起进了沙漠。
残阳如血。
郦野稳稳操纵着越野车行驶在起伏无尽的沙丘间,偶尔飞驰而上一座十几米的沙梁,然后一头俯冲下去。
楚真不害怕,只是大笑,他们像一双自在的飞鸟。
“来试试。”郦野在半山腰停下车,让楚真试着开。
楚真启动车子,走了一截才发现,并没看上去那么容易,沙地容易吞吃轮胎,找不对着力点就要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