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均能证明，昨晚罗敷与她们在一处。

卫姝站在不远处，鼻子动了动，猛然发觉她身上的香气已经完全闻不到了。

心有异香者，多是品行高洁之辈，罗敷与母亲相依为命，当年在得到入选青云宗的机会时，选择留下照顾老母，如此孝义之举，让她与旁人不同。

这恐怕也是后来那蛟蛇会掳走她的原因。

但做了亏心的事，那异香就会开始消散，直到完全不见。

山下镇子中闪现的妖气，昨夜失踪的弟子，恐怕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与妖谋皮，可没什么好下场。

卫姝陷入了沉思，冷不防地被点名，一时还有些茫然。

“昨夜卫姝独自一人离去，直到刚刚才现身。”

“所以你昨夜身在何处，是否见过那位失踪的弟子？”

问话的是一名身着黄衣的女子，她眼含热泪，情绪激动，显然是直接把卫姝当做了凶手，“你是否和恶妖勾结？”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卫姝不知该回答哪一个。

她确实无法为自己不在场做证明，因为昨夜她是“年年”，能为她证明的只有端坐高台之上的兰濯了，中间隔着太多人，卫姝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能默然无语。

此番情态，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做贼心虚了。

“妹妹，你若是有何隐情，皆可向大家说明，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可马虎。”

罗敷看似解围，实则步步紧逼，眼底一抹冷笑藏得刚刚好。

慌乱中有人提议：“不如把她送到后山，不怕她不说。”

众人赞同，看向卫姝的目光都带着些许异样，就算她与那弟子失踪无关，也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为何一言不发呢？

后山有一处禁闭室，用来关押与妖魔勾结，欺师灭祖之徒。

那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见不到日月，只有无尽的黑暗能吞噬掉所有，进去的弟子非死即疯。

一时间之内，大殿嘈杂，众说纷纭。

卫姝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抬起头已是泫然欲泣，像是被吓到了，一滴泪挂在桃腮上，好不可怜。

欲言又止地看向兰濯，那眼神中有求助，有委屈，也有不知所措。

罗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人隔空对望，视线交汇，仿佛有一层结界，将二人隔绝开来。

“好了，昨夜我曾见过她。”等了许久，兰濯开口了。

卫姝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原地，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但兰濯的话却是平地一声雷，将众人炸得久久回不了神。

这话没头没尾，似是而非，在哪见的，见了多久，反而给人留下了想象的余地。

难道这高岭雪，也有被融化的一天？

怪不得刚刚卫姝面露为难，避而不答，遮遮掩掩的反而显得确有其事。

众人想什么的也有，但也没胆子质问兰濯。

那些长老不在，他就如同掌门亲临，说得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兰濯下令，封闭山门，进行严查。

弟子们纷纷领命退去，最后只剩卫姝和罗敷。

后者眼中的愤恨几乎藏不住了，恨不得将卫姝生吃入腹，她根本不信，昨夜兰濯会见过卫姝。

他从不逾矩，向来克己守礼，更何况是私下夜里面见女弟子，这种会落人口舌的事。

但兰濯还是开口偏袒于卫姝。

她的直觉没错，这二人不一般，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几乎将她淹没。

尽管再心有不甘，罗敷还是被其他弟子拉着走了。

最后只留下了卫姝与兰濯。

偌大的殿上，一下由拥挤变得空荡，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卫姝还在原地斜坐着，她再等，等那人心甘情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此时的脚步声，犹如走在人心尖上，要不要撕开这层假面的选择权在兰濯手上。

他在离卫姝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不肯再向前一步，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但表面上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身上为何会有年年的项圈。”

自她踏入大殿那一刻起，兰濯就感应到了，昨夜他亲自为年年戴上，嘱咐它不可摘下的东西，出现在了卫姝的身上。

几日前，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从前的种种异常，在此刻都已明了。

他竟然亲手养大了一只，妖。

妖，向来是低贱，龌龊，心思狡诈之徒。

偏偏这些字眼同纯白无瑕的年年扯不上一点关联。

它聪慧懂事，撒娇卖痴，更让他明白了这世间不止有仇恨，还有许多美好值得期待。

这一瞬间无数荒唐的想法涌来，甚至只要她否认，他就信。

他面上如常，宽大道袍下的手却攥紧了，鼓出青筋，他在等一个答案。